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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泠想要化作人形上前關照,被他抬手以法術禁錮——七步之外他的法術確實很快。

他回身走進禁錮法術中,靠著榴花樹坐下穩穩心神:“你別化形了,省的咱倆等會兒對著吐血,回去還得搓衣服。”

被禁錮的裴泠成功被帶偏:“不是能用術法洗麼?”

“喜歡手洗,比較有成就感。”

“那以後我的衣衫你也一起洗了吧,雙倍成就感。”她還挺好奇裴重山拿著搓衣板搓衣服的場景的,“沒看出來你還挺賢惠的。”

“好啊。”咳血後靠在樹上的裴重山笑了笑,然後又是低頭一陣輕咳,“借我多靠會兒。”

裴泠關心則亂心疼的要命,也來不及細想他為什麼非得化原身,明明捏個訣就能搞定的事。

現在搞得這麼破碎。

如果她有透視眼,此刻就能看見裴重山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想讓她多心疼心疼自己,不過是多吐兩口血的事兒,不要緊。

……

翌日,宮中來了人,將韓家半死不活的兩父子接進了宮。

他們預想中的自己,是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織錦袍衫進宮,皇帝都要叫自己一聲丈人一聲舅哥,那當然是風頭無兩。

此刻也大差不差,自相殘殺打的半死,醜態百出地被人抬進了宮。

皇帝抹了兩滴眼淚,大喝道:“誰將朕的丈人和舅哥害成如此模樣。”

如果兩人沒被打的鼻腔灌血味覺失靈的話,那他或許會聞到一股榴花香氣,進而想起昨日那棵一會兒在一會兒不在的榴花樹。

可惜他們並沒有這麼細心。

諸位臣子已經習慣陛下在朝堂上發癲了,紛紛沒有應和。

大家也不曉得天子鬧這麼一出是想幹什麼。

賀長夏想開口勸勸,皇帝忽然起身,一步一步從至高之位走下臺階,走到已經半身不遂說不出話的韓兄身側,抹了一把眼淚,從他的懷裡抽出一沓借據挨個翻了起來。

韓家放印子錢,一來是給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廝奶媽吃酒賭錢放的,一來這樣的人下個月拿了月例銀子就能還,二來他們怕在主家那裡沒臉,不敢不還。

二來就是給那些家風極正但養出了紈絝子弟的,他們缺銀子,又不敢去正經錢莊敗壞家中名聲,就只能暗地裡借。

昨日二人暈倒後,裴重山現場炮製了幾張主持比賽的大臣的子侄的,現在這一沓真假參半,不過裴泠此刻是皇帝,皇帝有什麼理由嫁禍旁人呢?

所以她敲定的事情就是板上釘釘的真事。

“劉侍郎,這個是你家次子,藉著你的名頭簽字畫押。王御史,你家幼子很有能耐麼,拿了家裡的玉帶做抵押,你不知情?朕可不信啊。哦,陸將軍,你家那個獨苗……”

在場幾位被點到名字的紛紛露出難堪的神情。

“朕的岳丈和大舅哥私自放印子錢,確有不對,但你們也不能下如此黑手!於公你們視律法為何物,於私你們是在讓朕不痛快。”裴泠將那一沓借據捻開,“刑部今日就給朕徹查,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下獄查辦——朕念及君臣之誼,怕刑部大牢委屈了這些嬌子,全都送進宮中大牢,好吃好喝,必不會委屈了他們。”

說罷,裴泠根本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抄起在一旁嚶嚶哭泣,長嘆“陛下要給臣妾做主”的皇后扛在肩上,往後宮走去。

身側的太監愣了片刻,顯然也沒見過這種架勢,皇帝都走出去八丈遠了,他才扯著嗓子喊道:“退朝——”

自家子侄都在宮內大牢關押著,這些人要在賽時給嬪妃使絆子,也得掂量掂量輕重。

裴泠露出一個裴重山同款的綠茶微笑,揚長而去。

宮內繁華如許,綠意繁茂,帝后在御花園散步。

遠處山坡上,數位嬪妃在那綠草如茵的山頭和亭子裡研習功課,背書的背書,練畫的練畫,臨帖的臨帖,舞劍的舞劍,舉石斧的舉石斧,還有矇眼射箭的,拉著宮女共騎的,精彩紛呈,鮮活妍麗。

“其實她們進宮的時候,也不乏被父母勸著,說是什麼為了兄弟親戚的前程擔待擔待。”裴泠看著遠方的好風景,笑的如四月暖陽,“如今她們的這些兄弟親戚都被押送至宮中大牢了,關著他們,也是為了他們姊妹的前程,讓他們也擔待擔待吧。”

裴重山昨日寫了一晚上的假借據,寫的手腕直疼,今日纏了熱敷的帕子:“那你當年入宮伴讀是為了什麼?”

她只有九安長公主一個阿孃,沒有什麼需要照顧的親戚。

他以為能從她嘴裡聽到諸如:“覺得你很孤單想來陪陪你。”之類的好聽話。

裴泠收回目光,摸著下巴思考:“應該是阿孃覺著要給我做一些社會化訓練吧,正好和同齡人在一起上學交流交流……而且我也不是給你做伴讀,我是給洛安公主做伴讀——咱倆也不是一個夫子教的啊。”

“你當年日日都在放學的時候孤零零地站在宮學門口……”

裴泠但凡站在他面前喘氣,他都覺得她怎麼就對自己喘不對別人喘,反正一定是有點兒喜歡自己的。

“你提起這個,我想起來了。”裴泠當年就很納悶,怎麼自己回回在學堂門口等熟識的小宮女一起玩,回回都能被三皇子抓包,“當年我總等熟識的小宮女放學一起玩,她們的學堂離宮學不遠,就是放學的時辰比我們晚一刻鐘。我當時和阿孃撒謊,將自己的放學時間說晚了兩刻,就是為了多玩一刻鐘,當時我可害怕你告狀,只能默默離開,第二日給我這些玩伴拿點心簪子花樣子賠罪。”

他石化了:“那你當時是不是覺得我……”挺煩人的?

她摸了摸他的肩膀頭,避而不言:“好了,我們不要追憶過去了,我們還有漫長的未來。”

得到結果的裴重山好似一根霜打的茄子:“抱歉啊,當時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他以為的青梅竹馬一起上下學,在她眼裡是很討人嫌了。

“不過在那之後沒多久我就有點動心了,你也沒有讓我煩太久。”

他剛剛還在暗自神傷的眼神剎那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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