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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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生參主考官?

有點意思。

大家紛紛將目光放在兩人身上。

趙青玉要的就是這樣的關注,她拿著自己寫好的策論,遞給了莊大人。

莊寒身後是六部官員,趙青玉身後是百破圖風。

大家屏息,等著二人交鋒。

莊大人接過她的策論,剛翻到第一頁,便面容繃緊,越到後面臉色越發難看,簡直像是家裡死了人,但見他將策論扔在桌案上:“放肆!”

趙青玉的對手安令權剎那間長出一口氣,他覺得莊大人既然是這個反應,那自己定然是穩了。

他眼神充滿希冀,彷彿看見了自己日後登閣拜相的場景。

趙青玉笑了,鬢角的雙金葉流蘇步搖晃啊晃:“是啊,確實放肆。”

說罷,她走到皇帝身前,緩緩施了一禮,撿起被莊大人隨手一扔的策論,雙手奉上:“臣妾要參莊大人默許——或者也可以說是包庇堰州貪汙生絲的官員子弟參與今日比試。”

裴泠身側的太監小碎步下場接過,將其遞給了裴泠。

裴泠掃了兩眼,但其實她已經清楚上面的內容了,不過為了配合這場戲演下去,她還是得兢兢業業地多看兩眼。

至於她如何知道的——

其實是因為剛剛劉霽月下場前,便拉扯著趙青玉,要去一旁的小樹林密談。

她遞了一個眼神示意裴重山過去。

於是裴重山嫋娜地晃悠到了兩人跟前,趁著趙青玉行禮的時候,故作不經意地將一朵榴花遞給劉霽月,示意她給趙青玉簪上。

劉霽月不理解,但還是照做了。

“你雖是壓軸出場的,不過咱們已經四局三勝了,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趙青玉也不太明白皇后娘娘為什麼突然要讓霽月給自己簪花了,但是既然簪了,那就沒有取下來的道理,誠惶誠恐地謝恩:“是,嬪妾會放平心態的,謝過皇后娘娘。”

裴重山任務完成,端莊道:“去吧,現在中場休息,你們姐妹敘敘閒話。”

裴泠在遠處,側身托腮看向他們,袖子滑落至臂彎,微抬下巴,活脫就是一個風流帝王。

其實是因為這個姿勢能竊聽的稍微清楚一些。

裴重山完成任務,兜了一圈回來,往她身邊一坐,看見她專注仔細地竊聽,便將頭靠在她肩上:“那麼好聽?不如給我也聽聽。”

裴泠摘了根頭髮,化成榴花遞給他:“好好好,你聽。”

今日並非特別正式的場合,裴重山坦然地扮演妖妃——也是他們坐著的榻夠大,他將頭枕在她膝上,仰面看著她的下頜,挑起她的一縷垂下來的頭髮:“我要在這兒聽。”

裴泠正聽兩人寒暄結束說到關鍵處,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臉,實則心不在焉:“好好好,你在此處聽。”

劉霽月的聲音隱約傳過來。

“剛剛言纓比賽的時候,我繞道後面去觀察了一下與你對決的那個安……安什麼來著?”

“安令權。”趙青玉道。

“對,就是他,他袖口用的織錦樣子是今歲江南的貢緞,我隨皇后娘娘去庫房的時候見到過。”劉霽月分析的頭頭是道,“而且啊,剛剛莊老頭介紹他的時候怎麼說來著,說他家裡三代務農,可他手指間根本就沒有勞作留下的瘢痕,鞋面用的是上等麂皮,這樣品質的麂皮,尋常農戶見一面都難得。”

今日這樣的場景,其實也算是一次變相的向陛下舉薦賢才,為了爭一個名額爭的頭破血流。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說自己是名門之後,不是更容易和陛下舉薦麼?”趙青玉想不清楚他如此隱姓埋名的原因。

劉霽月洞察人性細緻入微:“你知道嗎?許多蜘蛛在生產後,會讓剛出生子女吃掉自己,重獲新生。”

趙青玉被她一點,自然曉得了她的意思,摸著下巴道:“你的意思是,他爹是個高官,知道自己犯事了命不久矣,所以給兒子改名換姓,以圖未來?”

“你好聰明。”劉霽月勾肩搭背,用團扇拍了拍她的後背,“咱們看看,能不能用他的這個身份大做文章呢?”

劉霽月的推理只是推理,究竟此人是不是這樣的身份,她也只能做六七分把握,但是趙青玉仍然選擇相信她。

趙青玉頭上是萬里晴空,林中樹葉沙羅沙羅地作響,她混不在意:“管他呢,就算猜錯了,陛下最多降我的位份,大不了我搬去和你一起住。”

在以一種詭異姿勢竊聽的裴泠裴重山二人相視一眼,立刻明瞭了對方的意思。

不過他們只是曉得趙青玉要在試題裡參對面考生,卻不曉得她要連著莊大人一起參。

裴泠整理了一下思緒,清清嗓子:“愛卿可有要辯駁的?朕沒記錯的話,今日來考試的學子確實是您一個一個擇出來的吧?”

跟擇菜一樣。

莊寒沒理會這個說辭,只推脫道:“那臣是從國子監遴選的,以為國子監已有詳實核查過其身份,應當都是良家子……”

“沒仔細核查?可是方才不是還頭頭是道地講這些學子的籍貫來歷,如數家珍麼?”裴泠道。

莊寒冷笑躬身:“那陛下是要讓老臣擔罪了?好好好,老臣自去刑部大牢,不勞陛下掛心……”

“誰說朕要將愛卿下獄了?”裴泠其實已經有幾分猜到,今日這試題環環相扣,一來是為了使得女學推進下去,而來便是為了撕開一到口子,讓朝中的蠹蟲現身——是賀長夏的手筆。

裴泠既然做了她名義上的孩子,自然要為母分憂。

一個莊寒算什麼啊,她要讓對方捉摸不透,慢慢露出馬腳。

裴泠笑眯眯的:“朕聽聞愛卿和御史大夫交往甚密,不如愛卿去御史臺做他的副手好了。”

莊寒臉上青一塊白一塊:“陛下,他是老臣從前的門生!”

老師給學生做二把手,見了面還要下官拜見上官,這種缺德招數也就她能想出來了。

“那不是正好,師生搭配幹活不累,你們又熟稔了不用磨合。哎呀,愛卿是想當一把手,讓朕將您這位門生降職麼?可是人家又沒做錯什麼——”

“陛下的意思是,老臣做錯什麼了?”

“只是臨時調崗而已,愛卿何以大動肝火?”裴泠示意下人給他端一杯菊花茶,“都是為國為民,莊大人為何要揪著官職高低不放?”

裴泠的吵架哲學是這樣的,吵不過就說是對方情緒問題,這句話很容易讓對方自亂陣腳。

四周有些竊竊私語的聲音,大抵是說陛下寬厚,又沒明說是罰,只說是調崗,已然很給他留臉面了。

莊大人領旨謝恩,跪在地上的一剎那,眼神全然不甘。

裴泠讓人將“年邁體力不支”的莊大人扶回了府邸,然後托腮靠在椅背上,環顧四周:“安令……”

安令權連滾帶爬地從人堆裡鑽出來了:“臣……草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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