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1 / 1)
裴泠遞了個眼神給裴重山,裴重山心領神會,嫋娜地給安令權倒了一杯茶,笑盈盈地遞過去,安令權不知所以,將手心的汗放在衣衫上擦了擦,剛要接過那杯茶,便瞧見裴重山脫手,那杯茶噹啷一聲砸在地上,碎了。
裴泠額前的髮絲被吹起,看著安令權的表情很是莫測:“呀,碎了。”
安令權雙膝一彎跪在地上,開始撿地上那些碎瓷片,手上被割出一道道的血痕:“草民罪該萬死,草民罪該萬死,皇后娘娘饒了草民……”
捱了冷如玉揍的那個學子渾身纏了紗布,聽到這裡不管不顧地從療傷的營帳裡出來,先是很有禮貌地朝著裴泠行了個跪拜大禮,裴泠不明所以——她原本是想嚇唬一下他,然後送他和他下獄的貪汙的爹團聚的。
畢竟禍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
哪料那個學子搶先一步,上去就是幾拳,打的安令權眼睛烏青充血:“你曉不曉得!我那些年白日跟著阿爹練拳腳,晚上去紡織,日日只能睡三個時辰!你們這些官宦人家還要抽利,還要加各種名目的稅來盤剝我們,現如今還要裝成貧寒人家的子女,搶我們的前程!你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大家看著臺上坐著的裴泠,裴泠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大家咂摸出陛下可能愛看武戲,沒人上前阻攔。
裴重山梨花帶雨地顛顛跑到她身側,身上的披帛揚起:“陛下,臣妾害怕,這太血腥了,您快叫他們住手啊。”
裴泠大手一揮捂住他的眼睛將他拽進懷裡,袖口飄出的香氣縈繞在他的鼻尖:“哦哦哦捂住眼睛就看不到了,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眾人齊齊看向二人,忖度著陛下應該是看上頭了,還想再看看,即便是嚇到他的寶貝皇后了,也依然沒有叫停的心思。
那就繼續吧。
那學子不愧是學武出身,奪了一個官員的別在腰帶上的笏版,抽在安令權身上,一下賽過一下地快。
直到安令權被打的奄奄一息,嘴裡吐了幾口血沫子,裴泠才攤開手:“哎呀鬥毆鬥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裴重山一唱一和:“哦?像什麼樣子呢?”
“趕緊將人拖下去治一治。”
左右立刻一人架著一條胳膊將人拖了下去,雙腿在地上剮蹭,地上的沙石將其雙腿磨出了大大小小的血口子。
裴重山嬌俏:“那拖下去之後呢?”
裴泠將他的頭往自己肩膀上按:“自然是送到他爹那裡,和他爹在獄裡團聚啊。”
裴重山眼神晶亮,扮演起寵妃來一拿一個準:“陛下言之有理,全了其一片孝心,臣妾好生敬仰。”
裴泠差點憋不住笑,撫著他的頭髮:“至於這位……也是情急之下誤傷,休整休整,以後去冷都頭手底下做事。”
太后見縫插針問了一句:“陛下怕是記錯了吧?冷如霜是戍邊的將軍,不是什麼都頭。”
“今日不是勝者封官麼?”裴泠裝的一頭霧水,眼神清澈地掃視百官,“大家沒什麼異議吧?”
百官沒什麼異議,遠處看臺上的幾位娘子眼神交流討論的火熱。
趙青玉感慨:“陛下真的很會裝瘋賣傻。”
沈言纓呆愣:“啊?”
冷如玉呃了一聲:“在我手底下做事?不要吧,我不喜歡自己跟前天天杵著個手下敗將。”
劉霽月比劃距離:“你們知道嗎,皇后娘娘這個距離可以非常輕易的用一百種方法殺了陛下,但是她沒殺,說明她很愛陛下。”
其餘人噤聲,齊齊看向她,趙青玉率先開口:“你知道嗎?愛好變成職業之後,你就會漸漸地討厭起自己的愛好了,比如……”
幾個人討論的時候,裴泠已經光速給幾個人定了官職,趙青玉進了吏部,沈言纓進了工部度支司,冷如玉做了左右千牛衛長史,就連許姑娘都被她遣到了太醫院專管民間的風寒防治工作。
“大理寺是不是剛歿了一位寺丞……”裴泠雙眼一眯,發現遠處似乎有個人在移動,於是使了個術法,目力剎那間增強數倍,瞧見重門外一個國子監的胖博士磨磨蹭蹭地從門口的人群裡蹭出來,貓腰弓背,走到了國子監祭酒身側,對其耳語幾句。
頭髮花白的老祭酒捂著胸口,張著嘴,半晌說不出來話。
胖博士心虛地擦了擦頭上的汗,絲毫沒注意到正在大封六宮的陛下已然盯上了他。
“袁祭酒這是怎麼了?”裴泠收了法術,“方才給祭酒傳話的那個……對,就是你,過來回話。”
那胖博士第一次面見天顏,磕磕巴巴地行了禮,磕磕巴巴地講起了前因後果:“祭酒平日裡會讓下官到府上給郎君開小灶……今日下官剛登門,便瞧見,便瞧見郎君倒在了堂間,脖子裡插著一根……一根這麼長的木頭簪子,血流了一地,已經斷了氣,祭酒夫人暈了過去,郎君的娘子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嚎啕大哭……”
裴泠看向觀眾席上的劉霽月:“劉寺丞,你帶人去瞧瞧。”
冷如玉接上了趙娘子剛剛的話:“比如現在,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你就要走馬上任了。”
說罷,頗有政事敏感度的趙青玉趙娘子小聲咕噥一句:“都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居然還得找國子監的博士補習,一來是祭酒利用職務之便惠及家人,二來他兒子也是個庸才……說不準是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你……”
要注意背後牽扯的官場關竅啊。
話音未落,人已經去領旨謝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