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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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大大小小的兇案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再者說這樣的浪蕩子有幾個仇家也實屬尋常,裴泠沒將其當回事,只在劉霽月離開後,著手讓趙青玉擬定女子科考的章程,各州府縣衙均要知會。

劉霽月邁進安仁坊袁宅的一剎那,只覺周身陰氣森森,身邊的幾個衙役撫著胳膊打了個哆嗦,劉霽月一身正氣,一馬當先進去,環顧四周,只見堂上躺著一具屍體,屍體四周紮了木樁綁了繩索,將犯罪現場攔截開。

劉霽月單膝跪下,撥開那繩索,跪在屍體身側,拿出驗屍工具,剛要開始驗屍,抄手遊廊上忽然衝出來一個年輕婦人,頭上還勒著保暖的兔毛抹額,不顧僕婦的阻攔,踉踉蹌蹌地跑出來:“官府來人為何不通報?是驗屍又不是抄家,是當我……咳咳,死了麼?”

僕婦慌忙給她披上保暖的絨毛披風:“這如何使得,官府來的差役兇狠……萬一衝撞了少夫人。”

話音剛落,便看見庭院裡那棵槐花樹下站著的年輕女官。

僕婦聲音逐漸微弱:“好像並不是很兇狠。”

劉霽月很具有人文關懷,朝著她點了點頭,少夫人面容稍微緩和,朝著她行了個禮:“官人安好,但問官人……可檢驗出來什麼了麼?”

劉霽月看著她的打扮,便曉得她剛生了孩子,想來還很虛弱,不如先去歇歇,豈料她眼神嚴肅,盯著劉霽月,一字一句道:“我要親眼看著官人驗屍。”

劉霽月搖頭:“官府驗屍,生人迴避。”

少夫人依舊不依不饒:“妾不曉得官人是否公允,所以妾得親眼瞧著。”

劉霽月看了看遠處站著的僕婦,顯然不敢攔,身後兩個衙役也不能動手,只好她親自來了。

她扯了個頗為活泛的笑:“娘子的郎君雖未曾在朝中任職,可是袁大人的公子,也算是半個官人,既然如此,娘子不會不懂規矩。”

行賄麼,少夫人自然懂得,便將瘦骨嶙峋的一隻手從衣袍裡伸出來,拔下頭上的一根攢珠金簪,伸出手:“喏。”

劉霽月的四方步走的大馬金刀,看似是要接過那簪子,可當她左手手指觸碰簪子的一剎那,右手指尖飛快地朝著袁家少夫人彈了一些蒙汗粉末。

少夫人咳嗽兩聲,仰面要倒,被她攔腰抱起,託付給了僕婦:“你們少夫人累了,扶她回去休息。”

捎帶手還將剛剛少夫人賄賂自己的金簪簪在了她頭上。

收手的時候,她看著僕婦攙扶下,露出的那半截小臂,上面交疊著幾道疤痕。

她當然沒有直接問這些僕婦,你們家少奶奶手臂上的疤痕是怎麼回事。

這樣人家僕婦,知道的事也會三緘其口,說自己不曉得。

劉霽月眼神裡露出一絲凌厲,緘默著將屍體驗了。

跟著的差役都是官府的老人了,在旁邊巡視看護,做的滴水不漏。

身上除了小時候磕碰燙傷的陳年傷痕,便只有胸口的幾道劃痕,但並不致命。

致命的是脖頸上的傷。

胖博士口口聲聲說是什麼木頭簪子,其實是因為他不認得,誤以為那是一根簪子。

劉霽月小心取出插在脖頸上的物件,那是一根織機上的梭子,血在上面凝固成暗褐色。

她顛了顛,發覺這梭子十分壓手,用的應當是楠木製成。

她瞧見小廚房裡出來一個丫鬟,端著一碗粥往後院走,三兩步上前攔住她:“姑娘。”

丫鬟惶恐又小聲地解釋:“這個是老夫人叮囑我們給少夫人燉的燕窩粥,涼了該不能喝了,大人若要問話,不如讓奴婢送了粥再來回話。”

劉霽月扯住她的袖子:“我只問一句,你家少夫人可有織布織紗的習慣?”

丫鬟搖頭:“少夫人近一年都病著,平時拿起繡繃都難,更別說這樣的體力活了。”

劉霽月看著丫鬟離去,若有所思。

袁宅隔一條街便是謝府,謝府大門前,來來往往的行人瞧見跪在正門口的謝小郎君,都已經見怪不怪——這幾日誰不知道小郎君因娶妻之事和家裡鬧得難堪,幾乎要自絕姓氏,可嘆得一句痴兒。

外面淅淅瀝瀝下起小雨,街上沒什麼行人,雨水沿著謝小郎君的發冠髮絲落到衣襟裡,不一會兒便渾身溼透。

他瞧見一隻鵝黃色的蝴蝶停在鼻尖,他知道是她。

“下個月我便要成親了,你斷了這份念想吧。”

謝措並沒有被這句話打擊,相反的,面若好女的一張臉上扯出了一個頗為明媚的笑:“你來看我,是因為心疼我。”

十七:“你聽懂我說的話了麼?”

謝措盯著鼻尖上的蝴蝶:“你翅膀上的金粉好生漂亮。”

他還是初見時那身粉色袍衫,身上印著的團花織金紋樣被雨水洇溼。

蝴蝶振翅欲飛,故意飛的很慢,她看見他垂在兩側的手指微微顫動,像是想伸出手指扣住她,又怕傷到蝶翼,到底是將手收了回去。

十七嘆了口氣,離開了。

一街之隔就是袁家宅邸,她路過的時候發覺一團鬼氣縈繞在宅邸附近,偏生進不去門,只在周邊晃悠,怨氣可見深重。

十七斷了情緣,心情不大好,抬手便給冥司捎了信,讓他們處理,自己懶得管這爛攤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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