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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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郎的重要回憶非常細碎,從吃酒賭錢,到對妻子動手,有好幾回看的裴泠火冒三丈不管不顧地上去揍。

揍完遭到反噬吐一口血,直接切換下一段回憶,絲滑又流暢。

第三回上,裴重山實在看不過去眼,開始滴滴代揍,這樣吐血的就是他了,但裴泠覺得做夫妻最重要的就是講義氣,便一替一換你方唱罷我登場。

揍到最後,裴泠手腕揍得扭了筋,只得用紗布纏起,裴重山好一點,不過是捏訣的指尖被反噬的法力燙出幾個水泡。

終於到了最後一場回憶。

歆娘剛生了孩子,受不得風,四周門窗禁閉,屋內悶熱不堪,這幾日袁郎未歸家,她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她當然想和離,她和家裡說了許多回,她爹只說兩邊都是詩書禮儀之家,合離了說出去不好聽。

全然不管女兒胳膊上脖子上的疤痕,只叫她忍一忍。

城門口的護城河邊她都站了多少回了,每回想跳的時候,心底都會出現一個聲音。

“你死了便宜他了,要死也拉著他一起死。”

可她既沒那個膽子瞭解自己,也沒那個膽子了結他。

於是就這麼糊弄著將就過下去了,甚至她還能安慰自己——至少懷孩子的這段時間裡,他沒再動過手。

可巧他就來了,從一旁的乳母懷裡搶了孩子,抱在懷裡掂了兩下。

她想出言提醒,孩子還小,這麼顛孩子怕是要出事。

他似乎心情很好,抱著孩子坐到她的床榻上:“今日真是個好日子。”

她本能的畏懼地退後半步,見他沒有要動手的意思,稍稍放心了一些,撐著笑道:“郎君有什麼喜事麼?”

他抱著孩子靠近她,看著她畏懼的目光,顫抖的手指,笑的很是得意,抬起一隻手的時候看見她縮了一下肩頸,於是那隻手緩緩落下,整理她耳畔的碎髮:“當然有。”

然後他用清晰的聲音道:“我爹,也就是你公爹在外面養著的娘子懷了……不過按日子算,應該是我的。”

說罷他掂了掂嬰兒的裹被:“要當哥哥了,開不開心呀?嗯?給你爹笑一個。”

歆娘忍不住乾嘔起來,扶著床架子,胃裡翻江倒海,蒼白的指尖拽著那床帳子,生將那紗帳撕裂。

可他不但不覺著自己做下的事噁心,反倒還調笑道:“你看,我在外面一擊即中,你卻這麼多年……就是因著這個緣由,你也得給我拿些體己錢。”

“郎君要體己錢做什麼?”

“我呀,得給她悄摸塞些安胎藥的銀錢。”袁郎抱著孩子,看似溫柔地拍著,實則面露兇色,像是下一刻就要將孩子掐死在襁褓裡。

歆娘看著他手裡抱著的孩子,那分明是在挾持她這個母親。

她從枕頭下摸出一根金簪,雙眼通紅地盯著他,恨恨地將金簪交到他手中:“那郎君千萬要待妹妹好些啊。”

門外赫然出現一道影子。

是黎老夫人。

“你隨我來。”

他隨手一扔丟下孩子,玩世不恭道:“兒子都當爹了,好歹留點面子,別體罰兒子了。”

黎老夫人深深地看他一眼,忽然大笑起來:“好,不體罰。”

黎老夫人這幾日正在給兒媳織床帳——那種又厚實又涼爽的,多半要用上她祖傳的手藝,於是她將落了灰的織機搬了出來,這幾日都在趕工。

歆娘就看著那不爭氣的郎君隨老夫人進了屋舍,片刻後,脖子上插著梭子,踉蹌著跑出來,沒兩步就倒下了。

身後敞開的大門裡,黎老夫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個不想幹的人。

“今日這院子裡的事,不許叫第二個人曉得。”

院子兩側站著的下人垂手躬身稱是。

歆娘站在窗後,一如當年嫁進來那日,隔著朦朧的窗紗,看著婆母做出這樣驚世駭俗的舉動。

但這日她沒有再旁觀,她趕緊起身,從臉盆裡撈出自己擦臉的帕子,將地上的血跡一點點擦掉了。

一邊擦一邊露出暢快的笑。

溫熱的血融在打溼的帕子上,暈開一片溼紅。

就在此時,外間響起了腳步聲,她趕忙將剛剛擦血跡用的帕子藏在背後。

“少夫人安好,今日講學,叨擾少爺——啊!這是,這是……袁大人,對,袁大人在國子監,少爺你撐住,我這就去稟報。”

那個要上門給袁大公子開小灶的博士嚇了一大跳,不過他很謹慎,怕自己踏進來破壞現場會沾上官司,好在少夫人在這裡算個人證,那自己去通報一聲,又能將自己的嫌疑摘出來,又很符合當下該有的反應。

……

朝會之上。

劉霽月跪在下首,和陛下皇后大眼瞪小眼。

裴泠當然曉得她左右為難,她遞給對方一個鼓勵的眼神,用平生最和藹的語氣道:“愛卿是不是有事要和朕說啊?”

快說你有事!快說你要為黎老夫人申辯!

裴重山嚶了一聲,在裴泠“你這麼大歲數整這死出是不是有毛病”的眼神裡,繼續頭鐵地撒嬌:“陛下~霽月妹妹平日裡沉默寡言,今日這般僵持,定然是因為有要事想求陛下。”

趙青玉站在文官隊伍裡,聞言雙眼蒙上了一層疑惑。

“那臣妾給妹妹求個恩典,妹妹想要什麼,陛下就應允什麼,好不好嘛。”

裴泠:“……好嘛。”

裴重山倒在了她懷裡,朝堂上的各位大臣熟視無睹,都在裝死。

劉霽月斟酌了一句裴泠這個“好嘛”,有點拿不住她是在和皇后打情罵俏,還是真的應了這個請求,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臣查案時發覺……總之,臣要請陛下嚴懲袁仕良,此人虐待妻子多年,一介白丁卻和朝臣來往甚密,與其父共同逼良為娼,還借用其父之便令國子監博士為自己講學。”

裴泠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有這種該死之人?那他此刻在何處啊。”

“已被其母黎孺人手刃,黎孺人為大義滅子,勇氣……”

人群裡有人持反對意見。

“大義滅親?那也是視律法如無物,理應按律處置。”

“律法之外也有人情,再者說……”

裴泠打斷此人的話:“是朕下的旨意,合乎律法準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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