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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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賀長夏執念消散,可到底也是幾百年修行的鬼,冉姝強行拘拿,魂體崩裂,在賀長夏身上的微光如螢火一般消失的一剎那,仰頭倒下——裴泠幾步搶上去,一把將其扛在了肩膀上。

鶴閬趕到鐵匠鋪的時候,冉姝正躺在一副棺材裡,身旁的裴泠和裴重山已經一替一換地給她粘粘補補了許久的魂魄了。

十七回去加班加點搞她的婚儀佈置了,臨走之前蝶粉傳書,給冥界傳了信,讓他們來人救助一下加班加到昏厥的可憐員工。

裴泠:“估計來的會是鶴扒皮。”

裴重山:“你盼點兒姨姐的好吧。”

說曹操曹操到。

鶴閬先是上前探查了一下,發覺還有氣息,只是因為記憶殘缺導致修為殘缺,自行修復的速度極慢。

裴泠指著脖子上的閃爍經脈:“你看看,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給她記憶封上了,因此經脈堵塞,極難自愈。”

鶴閬今日著了一身判官上工穿的墨色羽衣,聞言手指停在那處經脈上:“我就是那個殺千刀的。”

裴泠已經摩拳擦掌準備揍他了:“那你還不趕緊給我阿姊解開?”

鶴閬看向她:“榴花娘子,我聽聞你為了報仇,在三途河畔奈何橋邊等了三百年,但是如若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是願意來這人間走一遭,體驗過愛恨一遭,還是安安生生地做你的榴花樹,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呢?”

裴泠跳出他設定的語言陷阱:“誰和你說榴花樹能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的?酷暑冬寒病蟲害秋天還要掉頭髮——掉葉子,哪裡有做人來的好?”

鶴閬啞然片刻,不死心地看向裴重山:“假如,我是說假如,你沒碰上她,因此一輩子過得順遂,做了一世帝王,平安終老……”

裴重山斷然抬手:“噓,不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鶴閬有點焦躁了,試圖引經據典:“你知道嗎,人間帝王的運勢在冥界都有記載,三百年前,也就是說你遇到她之後,命格便註定孤寡餘生。我們同僚之間探討了很久,不曉得你是怎麼逆天改命和她續上緣分的……總之,你若是沒遇到她這個變數,大抵會非常平安順遂。”

裴泠:“你什麼意思你?什麼叫遇到我就不順遂了?你講話注意一點——”

“我不要平安順遂,遇上她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白髮道君毫不遲疑,“再選一次,我還是要如此的。”

裴泠將手舉起握拳呈喇叭狀比劃在耳畔,大肆八卦道:“喔喔喔,我聽到了什麼呀,是因為阿姊遇上了你,所以上上輩子過得很不順遂嗎?你因此封鎖了她的記憶,並試圖讓所有人都覺得你的所作所為很合理嗎?”

鶴閬臉色微白:“不是。”

裴重山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膀上晃了晃:“走吧阿泠,我們去冥司告狀。”

“這種莫名其妙鎖住別人記憶的男鬼,實在是很沒素質,我們不和他玩。”裴泠勾住裴重山的臂彎往外走。

鶴閬很挫敗,他想將心比心,然而這兩口子實在是太過清奇。

其一是現在著實沒有更好的辦法,救人要緊。

其二他也不想讓冥界的鬼差曉得自己封了冉姝的記憶——以權謀私,放到三界之中的哪一界都是不小的罪名。

他刺破手指,在她的頸動脈上畫了個符咒,符咒黑亮,他掌心按壓下去,符咒沒入血脈。

裴泠小聲蛐蛐:“這就是鬼畫符嗎?”

裴重山大聲蛐蛐:“吾覺得是。”

解開記憶封印的瞬間,磅礴的反噬之力將將鶴閬彈到了天花板上,他撞上了房梁。

好在房梁是裴泠以神鐵鑄造,不至於斷裂,兩人聽見一聲巨響,鶴閬整個人鑲嵌在了牆裡。

冉姝的經脈咔咔作響。

她的額頭上冒出了許多汗珠,她當然很痛苦,那些壓抑了千年的回憶井噴一樣在她的腦海裡爆裂開來。

她睜開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裴泠的手:“阿泠,阿泠……”

鶴閬終於從房樑上落了下來,在地上匍匐著往前蹭:“阿姊,我已替阿姊遭過業火了,你不會有業障加身,你不會……”

冉姝渾身滾燙,掙扎時碰到裴泠手腕上用髮絲繫上的的鈴鐺時,鈴鐺發出震顫,髮絲斷裂,飛灰成花。

裴泠生平第一次被迫進入了一段回憶。

她嗷一嗓子,手忙腳亂地拉住了裴重山的手。

……

千年前,昭國松山學宮。

昭國為五國之盟主,農業繁茂,礦產豐富,頗盛巫事。

巫者代代傳承,替國君祝禱,為百姓行醫。

巫醫之中,為首者便被稱為修儀君,享爵公乘。

這一代的修儀君是個極為慈祥的老太太,收養了許多煬山之役後流離失所的孤兒做弟子,這一世的冉姝是其中最小的娃娃,雙耳過眉,看著就很有福氣,修儀君很喜歡她,連認草藥識卦象都是抱著她一點一點教的。

修儀君的府邸毗鄰松山學宮,府內弟子平日裡也會去松山學宮聽各地的學官前來講學。

松山學宮並不設限,下至少年上至老者,無論是田地之中的耕者還是走街串巷的貨郎,都可以來學宮旁聽。

歷代昭國國君如此包容,就是想讓膝下的兒女多與這些百姓交談,進而瞭解天下之勢。

昭國國君膝下的緒安公主便很喜歡在學宮裡挑一些貧寒但貌美的良家子當面首,和他們暢談“天下之事”。

此時此刻,她便挑上了修儀君膝下的二十三弟子,冉姝的小師兄——梁夙。

冉姝的回憶具有不同凡響的強大念力,進入回憶的人只能被念力拖拽,扮演回憶之中的重要角色。

梁夙憑空長出一頭白髮,顯然是被闖入回憶的裴重山頂替了角色。

而額頭上有一抹巴掌大的榴花紅痕胎記的緒安公主,正表情扭曲地坐在一群濃妝豔抹的面首之間,遙遙一指,手腕上的手釧碰撞,她面如死灰地念出羞恥臺詞:“帶去後廚收拾一下,送到本宮的珍饈閣裡。”

後廚其實是緒安公主後院私湯的代稱,她喜歡讓人將漂亮郎君洗洗涮涮,撒上花瓣披上薄紗放在桌案上端到寢殿供她享用。

此刻,冉姝看著被官兵拖走的小師兄,飛也似的奔回了修儀府,讓師傅趕緊進宮朝國君求個恩典,將小師兄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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