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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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重山側過頭,非常大方地將自己的衣領又往下扒拉了一下,抬手捏了個訣:“晴空招雨。”

殿內區域性下起小雨,雨水沿著他的髮絲衣領流到桌案上。

很明顯,花白一片的大頭菜在勾引榴花娘子,裴泠雙手都按在桌案上了,忽然畫面凝固了一瞬,兩人腦海裡響起一聲鐘聲,眼神頓時空洞無神。

要開始走劇情了。

剛剛才開始下的、為了助興的區域性小雨剎那間晴了。

殿內的氛圍回到正軌。

裴重山飾演的二十三師兄梁夙,眼白赤紅,很有骨氣地怒吼:“殿下要麼殺了我,要麼將我送回修儀府,我誓死都不會……”

可惜他服了藥,此刻雙腿不能行走。

公主扒下了他肩頭的衣衫,裡面露出一塊赤虎紋身,公主手裡團扇的穗子在那紋身上掃來掃去:“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可真是讓本宮好找啊,小恩公。”

這些年她以濫情薄倖之名,在街上強搶了許多良家少男,外人都以為公主喜新厭舊,用了一晚便丟出去。

其實她是憑著記憶裡模糊的容貌尋人,藉此之名扒掉對方的衣衫,看看對方身上是否有這樣的赤虎紋身。

梁夙愣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很可怕的事,搖著頭不敢直視公主:“什麼恩公,這紋身就是我找街邊匠人隨便刺的,就是……”

“是麼?那本宮怎麼遍尋境內的紋身匠人,卻也沒聽說誰刺過這樣的圖案呢?”公主的團扇挑起他的下巴,“小恩公啊,當初多謝你救了本宮一命,不過本宮也很是好奇——你是怎麼活下來的,嗯?”

梁夙明顯不自然地往後退:“殿下說笑了,我從未聽說過煬山……”

“本宮方才字字句句,哪一句提到了煬山?”她打斷他的話,團扇穗子抽到他的臉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紅色印子,“嘶,讓本宮猜猜,你是修儀君的徒弟,那是不是說明,修儀君收養的孩子裡,除了你,還有……”

梁夙瞬間急了:“沒有,他們不是,他們不是,當初逃出來的只有我一個人,殿下殺我一人就好,不要動他們。”

緒安公主坐在他身側,牽起他身上的輕紗,用它一點點抹掉了額頭上的紅色胎記,露出了額頭上的可怖疤痕,像蚯蚓一樣密密麻麻地長在額頭上:“當初,三叔父將我騙到宮外做人質,意圖拿我脅迫母后和舅舅,隨他一起謀反,為了掩蓋我的行蹤,讓人將我帶到了煬山。我打翻了炭盆,在臉上烙了這個疤,為的就是改變容貌,趁亂逃跑——那一年,本宮才八歲。”

她笑了一下,天真極了:“本宮後來特意回去清點了屍體,發現你不在裡面。”

“是你帶本宮下了山。”緒安公主牽起他的手,讓他摸著自己頭上的瘢痕,“小恩公,本宮當初便說過,會好好報答你的。”

“殿下報答的方式,還真是……”

“你們全村和叔父勾結,囚禁本宮,自然都該死。”緒安公主反手抽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本宮為了逃跑親手燙傷了自己的臉,這樣的屈辱,本宮一輩子都會記得!”

“是你叔父帶兵威脅村長,要村裡藏匿你,我們平日裡只是一些耕種開荒的百姓,我們有什麼辦法!”梁夙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吼的肝腸寸斷,“你枉為一國公主,濫殺無辜——”

緒安放下手中的團扇,從一旁做成山巒狀的筷架上拿起一雙檀木雕花筷,乾脆利落地扎進了他的喉嚨:“你先走一步,你那些師兄妹……或者說是那些遺孤,馬上就會陪你上路了。”

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窗外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沒有武功加身的公主沒聽見,但裴泠和裴重山自然能聽見。

腳步聲是冉姝的腳步聲。

此刻修儀君在和公主府的管家交涉章程,據管家所說,即便有陛下的旨意,也要雙方過了交接文書,十分繁瑣。

冉姝得了師傅授意,避過守衛翻牆進了院子,想要先瞧瞧小師兄現在的狀況,便看見了這樣的一幕。

她心亂如麻,幾乎是跑著往前廳走。

師傅一定有辦法,師傅會告訴她該如何做的。

心亂如麻的時候總是很容易分心,冉姝沒注意到身後有人。

一個時辰前,她在荒廢的宮殿裡放走的少年,此刻飛起一悶棍敲在了她的後頸上。

少年將她扛在肩上:“阿姊救我一次,我還阿姊一次。”

……

殿內,裴重山從死掉的梁夙身上脫身,神清氣爽地抻了個懶腰:“我演的這個角兒先一步殺青了,嘖,我這命真好啊,自由真是唾手可得。”

“你要死啊你。”裴泠扔了那雙筷子,爬上了床,剛要繼續罵,便看見兩個小黃門井然有序地走了進來。

裴重山恢復了原身,自然不方便在他們面前露臉,很自然地打了個響指,用術法一鍵脫鞋更衣散發上床,撂下床帳。

裴泠剛想張嘴問這倆小黃門是幹什麼的,怎麼突然就進來了也不通傳一聲,便見兩人訓練有素地端走屍體並擦洗了地板,臨走還放了個香爐燻味。

緒安公主連拋屍擦地板的後手都安排的這樣詳細,可見是個有潔癖的公主。

小黃門離開了,又進來七八個宮人,端著衣衫和澡桶,伺候她沐浴更衣。

裴泠第一次見到殺人還殺的這麼講究的,太變態了。

其實她可以和裴重山一般一鍵更衣上床,但是考慮到明早起來,宮人瞧見她身上全無血汙,說不準會議論她,那還不如就這麼按照凡間的流程走。

沐浴更衣上床,周身暖融融的被子也暖融融的,她腦袋枕在暄軟的鴨絨枕頭上,差點就要見周公的時候,裴重山開口了:“你剛剛殺我的時候……”

“誰殺你了,那不是緒安公主殺梁夙麼?”她困得要死,“不要入戲太深啊少年……老頭子。”

“你剛剛殺我的時候,我聞到了你袖口的花香,那一瞬間我覺得,死在你手裡也挺好。”

她剎那間不困了,睜大眼睛:“裴重山,我想大嘴巴子抽你,咱倆這都養老的年紀了,別說這種莫名其妙的酸話——你好白啊。”

裴重山領口大開,髮絲散落,側身托腮看她:“不困了吧?”

她是不困了。

他的計謀得逞了。

“既不困了,那我就將方才的那場雨招來了。”

三百年前封后大典那日,他就非要帶著她進山一同封禪,結果下山的時候下了雨,導致泥石流封山,兩人只好在行宮裡洞房花燭。

當時殿外雨也瓢潑,殿內的少年夫妻人也瓢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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