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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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國與燕國一衣帶水,僅僅隔了一條瑄江,是以,瑄江江畔的韓家鎮便成了鶴閬和冉姝的分別之所。

直到此處,鶴閬才停止給冉姝喂蒙汗藥。

他做事一向這樣不合常理,譬如他覺得這一世的記憶太悲傷了,就直接滅了冉姝腦海裡的這段記憶。

沒素質,但很高效。

再譬如他覺得既然要救人,就要讓被救的冉姝失去意識,直到安全地帶,再讓對方醒來告訴她真相,省的中途扯皮——畫本子裡很多角兒就是在逃亡路上就到底逃不逃亡這個事上反覆拉扯各執己見被人聽牆角,然後雙雙被抓落網的。

冉姝落網會被國君殺了,他落網則會被抓去當成祭旗的一抹血色。

是了,鶴閬是燕國放在昭國的質子。

臨走之前父王給他封個世子,然後拍拍他的肩膀:“等你什麼時候死了,孤便以國君之禮葬你。”

“父王讓兒臣去送死,可有一點難過?”

父王不明所以,不曉得是真的不明所以,還是裝的不明所以。

他顧左右而言他:“世子之位是你的了,怎麼,又想要尊榮,又想讓你弟弟去送死麼?孤從前怎麼沒發覺,你是這樣涼薄的一個人。”

倒打一耙。

他沒心思再辯解,只笑了笑,行了一個虛禮,轉身上了馬車。

他甚至沒行跪拜大禮,他已不覺得眼前之人是他的雙親。

一旁的弟弟哭著喊著要替哥哥去,哭的聲嘶力竭,王后死死拽住小兒子,笑的很勉強:“小孩子不懂事,說的話做不得數的,長公子……世子就此上路吧。”

他走到弟弟面前,摸了摸他的頭,兩側的王后親兵已然蓄勢待發,看上去只要他敢傷害弟弟,這些親兵便會讓他萬箭穿心而死。

他摸著弟弟哭得滾燙髮紅的臉:“兄長只是去戍守邊關了,等到都城的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兄長就回來了,還會給阿猊帶邊關的米花糖,好不好?”

母后不喜歡他,父王也不太喜歡他,因著他降生的那日,瑄江鬧了水患,淹了很多農田。

只有弟弟很喜歡他,從小吵著鬧著要兄長抱要兄長教自己習字。

在他聽見父母喚他“長公子”“世子”,就是不喚他的小名“鶴奴”,因而黯然神傷時,弟弟會爬上他的膝頭,笑著歪頭叫他“鶴奴”,然後在鶴閬“誰準你沒大沒小”的笑鬧呵斥聲裡滿宮跑。

這回昭國要對燕國開戰,便是因為父王因心疾暴斃,母后亦追隨先王而去。

父王去世之前,親口廢了鶴閬的世子之位,下旨令阿猊繼位。

幼主繼位,朝堂不穩,正是開戰的好時候。

……

因這幾日連續用藥,致使冉姝雙眸暫時失明,韓家鎮上的郎中說她無礙,靜養兩日就能好。

這個小客棧很簡陋,屋子裡不過一張竹床一條凳一方破舊掉漆的桌案。

她坐在桌案前,一面聽著鶴閬斟酌著用詞,講著昭國都城發生的慘案,一面摸索著拿起他端過來的酥脆噴香的肉夾饃,大快朵頤。

她一邊吃一邊落淚,袖子擦的洇溼一大片。

師傅說過,無論做什麼都要先吃飽穿暖,她想報仇雪恨,也要吃飽穿暖,才好報仇雪恨。

慘案講到最後,他提了一句自己救下她的因緣:“我在宮城裡挖了地道,從那處荒涼宮殿的井口出來,換了太監的衣衫,使了銀子託人搭上公主出宮的儀仗,進了公主府後再隨著採買菜蔬的雜役出城,正好就碰上阿姊你了。”

之後便是他將她藏在菜車裡推出城,為此還多搭了五兩銀子。

途徑幾個州府時,他聽見了修儀府的滅門慘案,即使公告說的很剋制,說是眾多弟子因修儀君去世過於悲痛,先後殉之——然而正常人都能看出來,這樣的說辭一點都站不住腳。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小道訊息,便是陛下身邊的楊公公,因手下的兵衛看守不嚴,致使鶴閬遁逃,直接被拖出去杖斃了。

修儀君算的果然很準。

百姓之中,也有看著告示高談闊論,大聲質問官府“若沒了修儀君,春種秋收四時祝禱祈福該如何操辦”的,直接被官兵帶去了衙門問話,抓了幾個領頭的,剩下的便不敢再提。

冉姝吃完了最後一口饃,鶴閬遞上一壺茶:“今夜我便會渡江還鄉,這間屋子我已多留了五日房錢,待到阿姊雙目能視後,或去或留,全看阿姊自己。”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救命之恩……”

鶴閬抬眼看她,眼神裡多了一絲古怪,古怪裡多了一絲希冀。

“救命之恩,我可以情報為報,以此助你君臨燕國。”冉姝覺得這份報答已經很豐厚了,“不過我還有兩個條件,希望你能一併應我。”

“阿姊但講無妨。”

“其一,我在昭國已無立錐之地,你可否給我一個令信,讓我去燕國避禍?”

他定了定神,將脖子上戴著的玉龍摘下,塞到她手心裡,她看不見,摸索著合上掌心,小指擦過了他的指尖。

她摸索著拴著玉龍的繩子。

“這個是你貼身戴著的麼?那一定很貴重,等我到了燕國都城,自會還你。”她盡力抑制住自己的悲傷,“其二,我想以修儀君遺孤之名進燕都,畢竟論操控輿論,修儀府當仁不讓。”

“好,若我掌權,阿姊的爵位只高不低。”

她怕丟了那玉龍,想了想,還是戴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她行巫為醫,心裡沒什麼男女大防,然而鶴閬卻輕輕地抽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我便將這個秘密告知與你了。”她不是小孩子,最核心的利益交換過後,自然不用什麼拉鉤上吊的鬼把戲,“歷代修儀君都會修習一種法術,雖然師傅從未告知過我如何修習……但卻隱約透漏過其功用。”

鶴閬其實並未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他拿出剛剛在集市上買的小爐子,開始控制火候熬蠟油。

“傳聞修儀君為上古神獸朱雀傳人,以身死為祭,可換國君一願,此願只能為百姓所用。”她道,“我猜,國君如此著急開戰,又如此傾國之力,多半是因為我師傅已經祭奠,而他的願望,便是此戰大捷。戰場之上,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或許覺著這是我們巫者裝神弄鬼,可是……”

“我信阿姊的,還請阿姊教我,該如何破局。”他躬身行禮,像是對待一個無往不利的謀士。

他自小從未被當成世子培養過,只會行軍打仗,對旁的一竅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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