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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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結了盟約後,冉姝躺下歇息,畢竟今夜就要趕路。

睡下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她聽到了一聲低低的呼痛。

她心緒悽迷,本就睡不踏實,極其迅速地翻身起床,她嗅到了一絲燒糊了的氣味,暫時失去視覺的她鼻子異常靈敏,她能聞出,這是皮肉焦糊的氣味。

“走水了,來人啊,來救人啊。”她以為有人點火燒屋子了,踉蹌著下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出了血,“窗戶,窗戶開啟……”

“阿姊,沒事,是我,是我在自傷,不是走水了。”剛剛下手毀了自己半張臉的鶴閬低頭要抱她上床,卻見她伸出手拽住自己的衣襟,沿著他的腰帶一點點摸上去,衣服的花紋有些硌手,她一寸寸摸上去,到喉結,再到血肉模糊的半張臉。

指尖碰到了血肉模糊的邊緣,膿血沁入指縫。

他已經疼的發抖了。

“為什麼?”她聲音沒什麼情緒,他與她只是盟友,也僅僅是荒涼宮殿裡的一面之緣,該還的債她已經還了,論情分——暫時還沒什麼情分。

“現下舉國上下應當一致對外,我也無篡位之心,更無帝王心術。”他忍著疼,聲音都有些啞,“我不想讓朝臣在此之際,還分神論證立嫡立長。”

她腰帶上縫了很多小格子,她摸索著拆了一個,將裡面的藥粉倒在帕子上,按在他的傷口上:“能止痛,不過疤痕是去不掉了。”

他捂住那張帕子,上面還有藥材的苦澀味道:“阿姊。”

他想道謝,但是現在這個情狀,道謝顯得太過蒼白。

“現在是幾更天了,接我們的馬車還沒有到嗎?”

外面的梆子聲一聲緊過一聲,他蹙眉聽著,按理說馬車早該在客棧外候著,就算路上有些事耽擱了,也該給他遞個訊息。

不對。

或許接頭的人被朝中那些不希望他回來的臣子買通了,也或許被他們殺了。

不管是因為什麼,現在的情況都很不樂觀。

他顧不得收拾什麼——他出來逃亡本也什麼都沒帶,胡亂在冉姝身上套了個帶著風帽的斗篷,將她扛起來往外跑。

他自客棧後面的小門出去,從客棧馬廄裡牽了一匹看著尚可的馬,在那栓馬樁上扔了兩吊錢,然後飛也似的將她扶上馬,自己環在她身後。

隱約能聽見前院有人逼問客棧掌櫃的聲音。

拔刀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極為明顯。

“那對男女住哪個房間?快說!”

他閉了閉眼睛,看來燕國這個不想讓他回去的人,還叫人報備了昭國的官府。

顧不得許多,他勒緊韁繩,馭馬飛馳。

“快追!”

“後院有人跑了!”

“愣著幹什麼,快去調騎兵追!”

這些官兵不想打草驚蛇,自然沒有騎馬,而且這麼多人圍在這麼個小小的客棧,按理說他難以逃出生天。

好在冉姝問了這麼一句。

半個時辰後,兩人到了江邊。

江上本來有座石橋,不過夜晚漲潮,水面已淹沒橋頂一寸,看著就和無橋一般。

原本的計劃是讓人以馬車接應,送到渡口,裝作客商走水路回燕國。

現在怕是不成了。

追兵舉著火把,越來越近,就像雨天行路時圍在身邊的蚊子一般,嗡嗡作響,在你身邊糾纏不休。

冉姝深吸一口氣:“是不是到江邊了?”

他清澈的聲音就在她耳畔,離得很近:“阿姊,束手就擒還是搏一把?”

冉姝毫不猶豫:“搏一把,我識得水性,掉進去興許還有些活路,若是被抓回去,臨死之前說不準還要被國君拉去祭天。”

“我也是,祭旗的頭一個就是我這個敵國質子。”

河水湯湯,巨浪滔天。

他扯下袖口的一截布料,遮住了眼睛:“我大約知道那座橋在哪,那便賭一賭,賭贏了阿姊和我還鄉,賭輸了……駕!”

冉姝毫不猶豫地拔下簪子,刺向馬股:“賭輸了我們一起死。”

【一些死亡轉場】

裴泠高聲:“祭祀的犧牲一對。”

裴重山利索剁掉鵪鶉的頭,將鵪鶉扔在碳火上:“這一隻是你的,這一隻也是你的。”

裴泠:“這樣顯得我很饞,而且你不也沒吃飯麼?”

裴重山往上面撒孜然鹽粒,滋啦一聲:“沒事,我還烤了鴨子,這兩隻鵪鶉還不夠我打牙祭的。”

裴泠沉默。

裴重山:“你自己都說了,祭祀的犧牲一對,你忍心它們一隻在你肚子裡一隻在我肚子裡嗎?哭命鴛鴦分隔兩肚,你忍心嗎?”

裴泠:“歪理邪說。”

門外

宮人1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殿內除了殿下還有旁人嗎?”

宮人2:“沒有吧,今天沒召哪個面首。”

宮人1:“那是誰在給殿下烤鵪鶉?”

宮人2:“殿下不會是,不會是凡間男子玩膩了,開始和男鬼……哦莫哦莫莫!!”

裴重山開啟殿門露出一個頭。

裴重山:“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明玉坊的人,隔三差五會來此處和殿下私會。一般是走床底下的地道,你們也知道,夫君不如面首,面首不如倌人,倌人不如偷人,我就是過來偷人的,你們要裝作沒發現,因為殿下就喜歡搞刺激,懂了麼?”

“哦哦哦。”

裴重山回去繼續烤鵪鶉。

裴泠:“我耳力很好哦,你剛剛說的我都聽見了哦。”

裴重山條理清晰:“你要是將我納為男寵,再日日召我,多半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忌,你也知道的,男人,尤其是後宅的男人,最愛爭風吃醋。如今這樣偷偷摸摸誰也不知道的不是很好麼?”

裴泠:“那就讓他們以為你是男鬼好啦。”

裴重山:“話本子裡和男鬼人鬼情未了的女主一般都不會被家人理解,多半還會請和尚和道士過來鎮壓我,還會給你猛灌符灰水。”

裴泠:“那來個小道士不正好和你是同行麼?你讓他通融一下。”

裴重山:“同行最忌諱刨活兒。”

裴泠:“……歪理邪說。”

門外。

宮人1:真的是明玉坊的人嗎?感覺像是老卒燒烤新僱的長工。

宮人2:可能打兩份工吧,確實不容易。

宮人1:(低頭看)那還是咱們不容易吧。

……

馬蹄踏浪,平穩地踩在淹沒在江水之下的石橋上,濺起一層層水花。

追來的官兵遠遠看去,就像是天馬載人渡過河水,駿馬以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狀態,在河水上如履平地,踏水而行。

“神明顯靈了。”

“他們怎麼做到的?”

“頭兒,咱們的馬怕水……”

“現在追的話多半要折許多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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