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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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飛馳數十里,直到蒼益關隘前的密林,才棄馬於密林,稍作休整。

鶴閬分明神經緊繃,橫豎睡不著,便撿了許多柴火和樹葉,在密林裡生火取暖。

也不敢燒的太旺,怕引來關隘計程車兵。

冉姝摸索著拿出包袱皮,包了些樹葉,權當是個墊子,將墊子放在大樹旁,坐定,然後拍了拍那個不大的墊子:“你也過來坐。”

他上前踩在枯枝上,然後又退了一步,踩在乾枯的葉子上,他想說男女大防,又想到剛剛逃亡的時候其實捱得更近,這幾日同處一室亦很不妥。

他還是走過去了,但是方才踟躕的一進一退被她聽在耳朵裡。

方才渡河時的水濺在他的傷口上,此刻有些化膿了,他給自己上藥,藥的味道有些嗆鼻,他眼底流下一滴淚,沿著潰爛的半張臉滑落,砸在冉姝的手上,還是溫熱的。

冉姝知道他很難過,即便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是此時此刻,她被滅門,他父母雙亡,全然都是無枝可依。

她伸手將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從前做巫醫,給那些孩子治病的時候,她經常讓犯困的孩子靠在自己肩膀上睡一會兒:“你這個藥氣味很刺鼻,聞了會落淚也實屬正常。”

他將頭靠在她的肩窩裡,泣不成聲,先是小聲啜泣,最後嚎啕大哭。

冉姝沒哭,她覺得兩個人抱頭大哭看上去特別悽慘,師傅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讓自己顯得很悽慘。

她一邊拍著少年的肩膀,一邊取了兩個龜殼放在火上烤。

一盞茶後,他哭的差不多了,冉姝的兩個龜殼也裂開了,她將那裂紋左看右看——剛剛她要佔的是自己會不會復仇成功,卦象倒是很好。

而他的占卜結果——冉姝看著地上那個被自己烤裂開的龜殼,小聲嘆氣:“買到假冒偽劣的殘次品龜殼了。”

鶴閬看向地上的龜殼碎片:“阿姊,這個佔的是什麼?”

“天氣。”她撒謊了,“明日許是會下暴雨。”

她佔的是他的壽數。

……

公主府內。

裴重山倒反天罡躺在公主寢殿的床榻上安寢。

在裴重山的配劍“電視”前紅著眼熬夜追劇且嘎嘣嘎嘣嗑瓜子的裴泠覺得屋子裡燃的香有點淡,猶豫要不要添一點兒——她沒這個焚香的雅興,但是裴重山顯然離不開這些風雅事。

她湊近扇聞了一下,下一刻仰頭倒下。

床上的人睜眼,捏訣隱身。

進來的兩個小黃門,一個便是剛剛進來給香爐添香的,另一個是君上身邊伺候了幾十年的總管了。

門口守著的兩個心腹宮人已經雙雙被迷暈。

“殿下莫怪君上狠心,只是殿下如此的身份——絕無第二人選。”總管的聲音毫無波瀾,“一路好走。”

……

裴泠醒來的時候,送親的隊伍已經走出去百里了。

車廂寬敞,緒安公主平日裡最為寵幸的幾個男寵都被打包塞到了這兒,此刻圍在她四周,眼神充滿希冀。

“殿下,殿下能不能和他們知會一聲,放我一條生路?我來世做牛做馬報答殿下。”

“是啊是啊,我家中還有七八個弟弟妹妹,全靠我這幅皮囊餬口啊殿下。”

“殿下……”

裴泠看向角落裡獨自撫琴,神情宛如梨花落雪的裴重山。

“殿下就別管那個明玉閣的倌人了,管管我們這些老面首罷。”膝下七八個弟弟妹妹的那位直接跪倒在她膝蓋前,“臨走前宮中的王公公說了,給了我們家裡人一大筆錢,算我們殉殿下的銀子,殿下,我們這些年沒功勞也有苦勞……”

馬車外的守衛咳嗽了一聲。

裴泠在他們的言語裡東拼西湊了一番,大致明白了——老國君要送緒安公主去送死,她前腳死在燕國境內,後腳就能開戰。

因她不是宗室女,是國君的掌上明珠,因愛女去世而開戰,就不是不義之戰了。

國君只是一個悲痛的老父親罷了。

緒安公主暴戾恣睢,按道理說這個時候應該起來發瘋將這些男寵都砍了,再提著劍出去和守衛撕打,最後被捆起來,直到入燕國境內,再被秘密處死。

裴泠覺得既然是在回憶裡,而且又不是走劇情,沒必要搞得那麼血腥。

但是該發瘋還是要發瘋的。

她在寬闊的馬車裡站起來,閉著眼醞釀了一下怒火。

先是挨個抽了每個面首幾個耳光,將馬車裡擺的飾品瓷器砸了個稀巴爛,角落裡的婚服也全被她徒手撕開——即便受制於角色沒法用法力,但她本身的力氣已經足夠大。

而後開啟寬闊馬車的側門,將這幾個人挨個提起來踹了下去:“都滾吧,本公主即便是死,也不要你們幾個低賤的髒東西和本公主死在一起。”

守衛得到的命令很簡約,只要公主不跑就成,在這臨終前的幾天裡,儘量不要忤逆公主,所以對於連滾帶爬墜落馬車的幾個人也並不在意。

摔下馬車鼻青臉腫的幾個人從泥土地裡爬起來,先是看著遠去的車隊愣神,然後反應過來公主的意思,紛紛跪下朝著車隊磕頭。

角落裡彈琴的裴重山抬手拂過那把琴,將其收入囊中,以免她連琴一起砸。

裴泠走到他身側,示意他開個隔音的罩子。

他開了罩子,下一刻裴泠便啪嘰一聲摔到了他的膝蓋上躺好:“太好了,到了燕國境內我便可以死掉了,死掉之後你我就可以脫離這個軀殼自由活動了。”

裴重山眼神越過她,看向地面。

地面上赫然躺著一封信,顯然是剛剛混戰的時候,某個男寵留下的。

裴重山隔空取物將信扔到了她懷裡:“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裴泠大刀闊斧撕開了信:“哎呀說不準是情書呢,你沒這個浪漫心思不代表別人……”

“殿下,近日煬山守備鬆懈,我等終於得以查驗,然殿下所要之玉璽並未得見,想必如殿下所想,當年已被煬山遺孤趁亂帶走。昨夜探查,修儀府賊人已隨燕國質子歸國,殿下此番可將計就計,進燕國尋玉璽蹤跡。”

裴泠如遭雷擊,裴重山裝模作樣開啟避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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