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路(1 / 1)
緒安公主送嫁的馬車駛入燕國都城的那日,冉姝和鶴閬正混在菜販子裡入城,兩邊官兵驅趕,兩人在人群裡壓低了帽簷,聽得周邊百姓議論。
“公主嫁給新帝?可是新帝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啊。”
“管他呢,反正公主嫁過來,是一定要做王后的。”
“你們聽說了沒,原本是要開站的,不知怎的就改成聯姻和親了。”
“說不準是他們怕了。”
前面的人議論紛紛,緒安公主四平八穩地坐在馬車裡,微風掀起那車上簾幕,外面的細雪灌進來。
“今日誰系的簾幕?”車裡傳出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似乎她還抬手摸了摸鬢角,手腕上的鐲子叮噹作響,“拖出去亂棍打死。”
那矮個子的宮女被人拖出來,行刑的太監已經將其捆在了長凳上,鶴閬和冉姝對視一眼,立刻明瞭了對方的意圖。
鶴閬從人群裡出來,按住那行刑的太監:“此處是燕國,殿下嫁過來,便是燕國婦,自然不能隨意處死婢女。”
“本宮當是誰,原來是在我昭國乞食的一條狗。”
冉姝趁亂擠到那個宮女身邊,抬手掰開她嘴,給她餵了一顆假死藥,推了一下她的頜骨迫使她吃下去。
緒安公主當然注意到了這一幕,這便是她要做的事——既然修儀君傳人和鶴閬是一起跑的,那兩人自然在一處。
方才她就瞧到了人群裡頗為惹眼的那個郎君,即使是燒了半邊臉,依舊好看。
裴泠一邊被強制走劇情一邊感慨:“果然,緒安公主對漂亮男人就是記得很清楚。”
她毫不懷疑,緒安公主確認鶴閬的身份用了三眼,但是如果鶴閬扒開衣衫露出鎖骨,公主一眼就能認出來——靠鎖骨記美男,她是專業的。
緒安公主故意打死宮人,就是在賭他不會見死不救。
當初她父王要處死一個燕國的馬伕,鶴閬都據理力爭,最後替那馬伕捱了三鞭子。
她斷定他不會見死不救。
好了,現在修儀府的漏網之魚被她逮到了,那可就太好了,只要派人跟著,總會找到她孤身隻影的時候,鶴閬再厲害,又不能一直護著她。
四周的民眾議論紛紛,都在為這個臥薪嚐膽的質子鳴不平,鶴閬看著帶著公主入城的禮部官員,那官員脊背發涼——本該死掉的先世子,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鶴閬出頭,一來是真的見不得公主跋扈欺凌弱小,二來是為了得民心。
只要得了民心,他想要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就不會是難事。
禮部的官員連忙下馬,扶了扶自己歪了的烏紗帽,躬身行禮:“殿下千歲,臣給殿下請安了。”
鶴閬抬手免禮,冉姝已然在他身後朝著那官員行了個禮。
官員只當她是個小門客,沒當一回事:“殿下此番回來,是大燕之幸百姓之福,容臣派人去宮內稟報一聲,再叫人給殿下的府邸收拾出來,殿下先去驛站稍安勿躁。”
“臣與國君相見,直接進宮稟報不是來的更快麼?”
“這……”
“還是說你上面的人有改弦更張之想?”他說的擲地有聲,“臣就是臣,絕無半點非分之想,若有心思異動者,即便君上寬容,臣也照斬不誤。”
禮部的官員覺得嘴唇有點發幹,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豈敢,豈敢。”
冉姝清了清嗓子。
“阿姊?”
禮部的官員這才注意到她,想到剛剛自己忽略了她的行禮,立刻躬身行了個更結實的禮,起身的時候腰肢嘎嘣一聲:“不知姑娘是……”
“這位便是昭國的修儀君。”
天下都曉得昭國尚巫,每每祭祀上蒼,占卜國運,都準的令人髮指。
這樣的人,其他各國自然是搶著想要,只是修儀君深居簡出,很難有什麼利益能打動她。
天降的祥瑞!!!
禮部的官員一年的KPI都不如修儀君的一句話,這麼一個神人,被他們那個本該被祭旗的殿下帶回來了!
太離奇了。
“當真?”
“本公子金口玉言,還能作假麼?”
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誰都不會淡定,禮部的官員嗷一嗓子親自上馬,快馬加鞭地去報信了。
留在原地的緒安公主笑容僵在了臉上:“鶴閬,你還真是為了保住她,什麼謊都能撒。”
冉姝恨得要命,殺她滿門的仇人就在面前她如何不恨,可她現在還沒到能手刃仇人的地步,她抬頭看向車上那個面容模糊的貴族少女:“他撒謊了麼?沒有吧,師傅被奸人害死,我自然繼承師傅的衣缽。”
緒安公主撩開簾幕,細雪像刀一樣割在她掌心,她顧不得這些,只看向她,猶如看著一片即將消融的雪花:“修儀君是我父王給你師傅的爵位,能給,自然就能收回。”
“所以我來這兒討爵位了,就知道你們摳門愛算計,燕國國君想必不會如殿下的父王一般計較吧。”
“你……”緒安公主本意是趁著鶴閬今日忙亂,趁機派人殺了她取走印璽,可是燕國一旦給她爵位土地,便會有專門的侍衛護著,她想取走印璽比登天還難,“好好好,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咱們慢慢來——剛剛那個宮女就當我送給你們的見面禮了。”
那吃了假死藥的宮女已經昏過去了,車隊緩緩前行,脫離劇情控制的裴泠回頭看,看到冉姝鶴閬讓燕國的差役將那宮女攙走了。
裴泠扼腕嘆息:“不要啊!那是故意安插的奸細!不要中了她的圈套啊!”
裴重山:“不至於,我覺著他們還沒傻到將來路不明的人放進府邸。”
那宮女果然掙扎著:“奴婢要做牛做馬報答二位的大恩大德。”
冉姝已然不信任任何人了,禮貌地笑笑:“休息好了便將她好生送回原籍,回去耕種讀書,也比伺候人做牛做馬的好。”
“修儀君!奴婢是真心的……”
“嗯,我不懷疑你的真心,願你以後長樂無憂。”她安慰似的拍了拍那宮女的頭,“送走吧,路上給她添些衣衫。”
鶴閬:“你剛才有點像……”
“什麼?”
“神棍。”
冉姝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