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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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國君正在書房內百無聊賴地讀書,正是貪玩的年紀,一會兒將毛筆伸進掛在窗戶上鳥籠裡逗鳥兒,一會兒翻翻藏在桌子底下的閒書。

前幾日前朝各官員傾軋不斷,將原本嚴苛的帝師革職查辦,換了個耄耋年紀的老頭子,老頭子這個年紀很是嗜睡,且對於教育新君沒什麼想法,索性不管了。

這樣一個頑劣沒有主見不堪大用的新君,很是和燕國幾家貴族的意。

阿猊見太傅睡著了,長出一口氣,從桌子底下掏出一方聖旨,修修改改了半天,然後輕輕咳嗽兩聲,叫外面的小太監進來。

“這道聖旨直接送到邊關的賀將軍手裡,不許……”

他忽然覺得誰擋住了光。

他抬頭,看見了朝思暮想的人,他抱住面前風塵僕僕的兄長,哭的眼淚鼻涕一大把:“哥哥,哥哥你回來了,太好了,他們這幾日就知道逼著我在聖旨上蓋印,我也不曉得那是什麼,可他們說不蓋就不給我飯吃。哥哥,你做國君好不好,阿猊沒這個能耐……哥哥,你的臉怎麼這樣了?痛不痛?是不是昭國那些賊人燙的?我非將他們碎屍萬段不可。”

哥哥身邊的漂亮姐姐拿起了那小太監手裡的聖旨。

很顯然,新君被先王嬌慣,寫字不成體統,十個裡面兩個錯字,一道聖旨還勾勾抹抹好幾回。

阿猊想要將聖旨搶回來,但顯然漂亮姐姐已經一目十行看完了。

“孤與王兄一母同胞,骨肉相連,若昭國將王兄殺害,將軍務必開拔,不必聽朝中之人的號令。若王兄尚活,將軍可議和,孤無有不依——”漂亮姐姐嘴皮子很快,那些長而繁複的祭祀文章她都背的很快,更遑論這幾句小兒戲語。

本來還含淚抱著自己阿弟誇他長高了的鶴閬眼神一變:“阿猊?”

(畫外音:裴泠:現在有人要捱罵了。)

新君瞪著哭紅了的眼睛:“哥哥?”

“你是一國之君,議和、無有不依?這是你該說的話麼?”

擲地有聲的一席話,瞬間將耄耋之年的太傅終於從瞌睡中喚醒。

老頭子瞧見逆光站在門口的鶴閬,以為自己終於活到死了,激動的站起身行禮:“哎呀呀,大公子,怎麼是大公子來接老朽啦,也好也好,同路去黃泉奈何橋,也算是個照應。”

鶴閬:“?”

他老眼昏花,又看到了冉姝:“這位……是大公子的新婦麼?怎麼這昭國這樣可惡,讓大公子祭旗還不夠,大公子的新婦也一起……”

“她,阿姊不是……”鶴閬麵皮微紅還在解釋。

冉姝從腰帶裡取了一袋蒙汗藥,均勻地撒了過去,優雅得彷彿是在給烤肉撒調料。

老頭倒在躺椅上,昏過去了。

冉姝根本沒將老頭的胡言亂語放心上,她之前遇到過的醫鬧比這嚴重多了:“我提醒一下二位,公主已經到殿上了,二位不去處理一下這關係兩國邦交的要緊事麼?”

鶴猊:“她大我那麼多!我不要娶她!要娶也是兄長先娶啊。”

鶴閬用恭敬的語氣說著不恭敬的話:“君上是不是皮癢了?”

“不太成。”冉姝耐心分析,“她就是來挑事兒的,昭國遲遲不出兵,就是為了找一個好理由。這理由可以是一國公主受到薄待,可以是一國公主客死他鄉——最好不是後者。”

冉姝恨她和她父親屠了自己師門,可是師傅教導過她,凡事以萬民性命為先,能不開戰就不開戰,個人得失永遠排在後面。

報仇雪恨可待以後,她只要活著,就總有機會的。

鶴閬立刻要出門叫人替換公主身邊的人手,被冉姝攔住:“你覺得我們貿然替換了她身邊的人手,算不算囚禁她呢?”

到底會落人口實。

鶴猊一點就透,托腮道:“所以我們要找一個由頭。”

鶴閬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看向冉姝:“阿姊要我如何做呢?”

冉姝沉思片刻,俯身在新君耳畔耳語了兩句。

阿猊嚥了一口唾沫:“阿姊確定?”

冉姝鄭重點頭:“陛下放心,最多也就是個擦傷,不會很嚴重的。”

鶴閬聽到這個稱呼微微蹙眉:“冉姝冉娘子是昭國修儀君的關門弟子,君上可否封爵給她,日後便以爵位相稱。”

阿猊:“哦,那就……封冉姝阿姊做國師好了,食邑三千戶,如何?”

她剛要推辭:“三千戶委實有些多……”

鶴閬拉著她跪謝:“臣跪謝君上恩典。”

商議好策略後,兩人行禮離去,臨走前鶴閬看了一圈,在官員名冊上劃拉了一個正值壯年的官員:“明日他來授課,臣會檢查君上的功課,君上一日不可懈怠。”

“就不能……”

“不能。”鶴閬斬釘截鐵,“臣臉上的傷是臣自己燙的,面容有疾者不可承襲王位,阿……君上永遠都是君上,臣絕無僭越之心。”

……

阿猊去見緒安了,他們先行回府,暫收鋒芒。

鶴閬冉姝在漫長的宮道上走著,遠處大雁掠過,淡雲藍天。

冉姝看著自己身上的厚實斗篷,那是鶴閬剛剛從宮裡順來的,又看看他身上單薄的衣衫:“你怎麼不給自己拿一件?”

“我,我有點熱。”

(畫外音:裴泠:嘖嘖嘖,有~點~熱。)

冉姝很驚訝,雪雖然停了,可到底是初冬,他再年輕火氣旺,也不至於這樣的天都覺著熱。

鶴閬故意將沒燙傷的半邊臉對著她,這半張比較好看。

她扳著他的下巴:“讓我瞧瞧傷口。”

“好了大半了,阿姊別看了。”

水泡是消下去了,軟軟的浮起來的褐色薄皮。

她湊近看了一會兒,吐息就這麼在他尚敏感的傷口上一去一回。

他心猿意馬,眼神瞥過去看天上的大雁。

“回去我給你上藥吧。”冉姝醫者仁心,“這樣,這幾日我先住你府裡,這樣就不用另撥人護著我了,也減省些。”

正合他的心意。

他原本是想走這一路凍出風寒,順便就讓她入府為自己診治,沒成想不用苦肉計就能讓阿姊住到自己府上。

國仇家恨在前,他不會貿然提起情情愛愛,可是他忍不住讓她靠近自己,哪怕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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