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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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上緒安公主能砸的都砸了——雖然那個男寵給她留了紙條,告訴她玉璽就在冉姝身上,且話裡話外的意思是,這一路她改變不了被軟禁的事實,但一旦進了都城,便會有內線接應。

然而緒安公主不是傻子,她不能露出破綻,她得讓父王的人相信自己真的無路可逃。

裴泠每次走劇情砸東西都得大喊大叫,天知道緒安公主吃什麼長大的,身上很有一把子力氣。

馬車在宮城外停駐的時候,裴泠嗓子已經啞了。

裴重山又是熱敷又是給她煮絲瓜湯去去火,還要在她發瘋的時候,表演一下字面意義上被她抽的倒黴男寵,發出一些很難讓人不多想的聲音。

這出戏又熱鬧又折磨人。

好在到都城外的時候,緒安公主的發瘋表演告一段落,看起來像是接受了自己被拋棄的事實:“罷了,即便是死,本宮也要作為一國公主,體體面面地死。”

如此一段情緒變化,非常地考驗演員水準。

離開劇情的裴泠拿起剛剛晾溫的絲瓜湯仰頭灌下去,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仰頭呈大字躺在了車廂裡:“現在要幹什麼。”

裴重山眸色略微沉了沉:“和燕國那個小國君成親。”

裴泠:“啊?”

……

緒安公主見到阿猊的一剎那,恰如戲文裡唱的那般——徐昭佩化了半面妝,以此嘲弄蕭繹獨眼。

她捧腹大笑起來,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新君的身高,又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卿卿,快扶我去坐會兒。”

旁邊戳著的裴重山在這個場景裡扮演的是個面目模糊的路人甲男寵,他扶著緒安公主坐到一旁的桌案後,全然不顧小國君的面色冷若冰霜。

“公主緣何發笑?”阿猊忍著怒氣問他。

“稚子童音,還要學人家及冠之年的人娶妻,當真好笑。”緒安公主收斂了笑容,伸出手指,輕飄飄地指著國君化了個圈,掩蓋不住臉上的輕蔑之色。

阿猊慪的要死,剛要起身說話,但見身側的貼身侍衛忽然朝著公主衝了過去:“你怎能如此辱我國君!”

電光火石間,阿猊猜到了這個侍衛應當已經被策反,可他行動遲緩,來不及扯住那侍衛,只大吼:“住手!孤叫你住手!”

侍衛若真的打著為國君好的名義殺了公主,那便相當於向昭國宣戰。

緒安公主起身的時候被面前的桌案絆了一下,且嫁衣繁複,根本就很難逃跑。

她遂鑽到了桌案底下,想要避開這一劍。

“面容模糊的男寵”裴重山握住了那劍刃,鮮血沿著掌心流下,他這一擋,給剛剛入殿的鶴閬留出了足夠的時間攔住那個侍衛。

這偌大宮殿裡,原本只有阿猊並身邊兩個親衛,還有緒安公主和“面容模糊的男寵”裴重山,假若刺殺成功,那就是燕國國君他長了八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鶴閬三兩下將侍衛反剪了雙手,拖出去叫人送到了刑部:“讓刑部的人好好盤問,查查他如此作為到底是有何企圖,還是與人勾連,私通鄰國。”

他撂下這一段話,沒管在桌子底下的裴泠,徑直拉著阿猊往外走:“來人,護送公主去清涼殿,今夜君上要與公主完婚。”

阿猊的聲音從遠方傳來:“不要吧,她都那麼說我了,她雖然長得很好看,可一看就是個蛇蠍美人啊,而且她還帶著面首見我,分明不將我放在眼裡!”

緒安公主從桌子底下拔出一顆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狼狽的衣衫,眯起眼睛:“父王就這樣等不及了?不……不至於,父王的人做事謹慎,怎麼也得到大婚後再對我動手。”

那就是說,這個侍衛極有可能是鶴閬安排的。

計中計?

有點意思。

說罷她起身,走出去兩步,嫌棄地看著坐在地上,滿手鮮血的裴重山,提起裙角:“自己滾去包紮,別髒了本宮的裙角,否則本宮要你帶傷給本宮洗裙子。”

嘩啦——

劇情告一段落。

走出去兩步的裴泠立刻折返,光速扯了袖口的布條子給她的白髮小郎君包紮,一邊包紮一邊絮絮叨叨:“你給自己加什麼戲,非得受傷讓我心疼一下……”

裴重山其實無所謂,這點血不算什麼事,他單膝曲起,本來是吊著手讓她包紮,聽到這句,忽然用滿是鮮血的手掌撫在她的臉上,頭靠在她懷裡,閉著眼開始咳嗽:“殿下,即便在你眼裡我只是蒲草柳絮,今夜您就有正夫了,可奴還是會保留一顆對殿下的拳拳之心……奴這就……去了。”

“這幾百年來,我見過的因為手掌被砍了一刀而死的,只有黑熊,因為活著的黑熊不能容忍自己被那些奸詐商販割熊掌。”裴泠嗓子還沒恢復好,說話還有點漏氣,“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裴泠給他手掌包好:“你們門派有啥保健的靈藥你對付吃兩顆,保健品嘛,反正也吃不死,多吃點沒壞處。”

“嘖,翠瀾山組團賣假藥的時候你去參加培訓了麼?”裴重山起身,抓著她的袖子,“陪我演一下。”

他調整角度躺好,裴泠選擇和他一起發瘋,哭天搶地地號了一會兒,一滴眼淚沒流,嗓子更疼了。

手掌沿著她的臉頰輕輕滑落,他緩慢地閉上眼睛,手臂垂落。

她象徵性地號了一嗓子。

他睜眼,舉著纏的像豬肘子一樣的手:“當初你躺在我膝上的時候,演的比現在真多了。不過……我並不是演的。”

裴泠怔了片刻,眼眶忽然有點酸。

他捏了術法,將她臉上的血:“我不想你和那小皇帝成親,即便只是假的,但是我又沒有辦法搶親,所以我要讓你愧疚,一邊愧疚一邊喝交杯酒,一邊……成了。”

其實折騰這一段時間,只是為了等待術法起效。

裴泠忽然覺得自己被分離出來了。

她看著真正的緒安公主走出殿外,被那些士兵請走,而自己以一種半實體的狀態飄了起來。

前朝帝王的血能定住魂魄,就像三百年前的宮中池畔,她用他的血定住了那些水鬼。

加上他這些年修煉的靈力,便能使得裴泠短暫的從這個角色上脫離兩日。

“我不許你嫁給別人,這句是認真的,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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