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1 / 1)
裴重山基礎,他爹就不基礎。
雖然老田頭說的話,老裴半個字都不信,但是為了所謂的天家顏面,也為了扼殺老田頭捏造的謠言,他還是準備給裴泠指一門親事。
不過也得看看女兒家的意思,到時候弄得孔雀東南飛就不好了。
裴泠婉拒了幾回,說自己並沒有議親的想法,皇帝理解為女兒家臉皮薄,大手一揮揪了一位他看得上眼的好兒郎隨她同遊中秋燈會,順道培養培養感情。
裴重山幾乎算是板上釘釘的儲君,他親妹妹年紀小,母族無人,不過好在他看上去和裴泠這個堂妹關係不錯,裴泠招個朝中重臣的兒子做駙馬,日後也算是裴重山的靠山——老皇帝的腦子裡全然是這種噁心的算計。
中秋是團圓的節日,裴泠被迫和那位薛公子同遊,此刻裴重山被他爹支到了邊關查驗修築的防禦工事,並不在長安。
薛公子人還算不錯,就是不愛說話,悶葫蘆一個,憋了半天就問了一句:“郡主有什麼想吃的麼?”
裴泠禮貌回答:“想吃肉喝酒,啥肉都行,烤的蒸的煮的我都愛吃。”
“我聽聞酒肉是發散之物,對五臟六腑並不是很好。”薛公子自作主張,“不如我們去用些素面罷。”
裴泠訝異:“所以我們是去賞青燈麼?要不要再手抄經書以表虔誠啊。”
“好啊好啊,我正好可以教郡主寫字,我的字極好,和我一輩的郎君裡,也就三殿下能略高我一籌。”
裴泠回憶起了一件不太好言語的事。
圍獵過後,裴重山估摸著傷好的差不多了,便悄悄翻牆去了長公主府看她。
她正在補夫子留的作業,字越寫越垮,裴重山在牆頭坐著看了半晌,然後跳下來道:“我來抄,你歇歇。”
“你怎麼不走正門?”她將筆遞給他,他凝神看了片刻她的筆跡,便能模仿的八九不離十。
“過些日子我要離開長安,近些日子都在工部忙活,進出去哪兒都要有記錄,以免夾帶機密。我只說是回府安枕,若是說了來你家,多半會給你招惹麻煩。”
他抄的飛快,她看到他眼睛熬紅了,按住了他的筆:“你去睡會兒吧,我自己抄就成。”
裴重山眼神凝在紙上,手連帶著耳朵脖子全然都紅了:“去哪裡……睡會兒?”
裴泠坦坦蕩蕩:“我房間啊,你睡床,我隨便找個帶土的盆就能睡。”
她的睡眠選擇比較豐富。
裴重山將剛剛屏住的那口氣一點一點呼了出來,他左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右手繼續飛快地寫:“沒事,我寫字很快的,寫完我就……”
裴泠不由分說搶過了他的筆,扛起他往屋裡走,一把子剝了衣衫,將穿著裡衣的他撂倒在床上,將被子給他裹上,簾帳落下來,她吹滅了蠟燭:“睡覺!”
裴重山躺在溫軟床榻上,有些不自在。
整個床榻上都是榴花的清甜氣息,他覺得自己太冒昧了,又覺得好像也對,他們在朝暮墟成了親了。
可是在人間,裴泠還沒有給他一個名分。
他起身想要逃出床榻,但是四周已經被下了結界,他出不去。
他像裴泠的金絲雀。
他只好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著,在工部熬了好幾個大夜,其實他很累了,只是他太緊張了,在這兒很難睡得著。
半個時辰後,補好作業的裴泠抱著枕頭撩開簾子,盤腿坐在了床榻上:“你我暫時算是隱婚吧,就算是隱婚也是夫妻,夫妻就得睡在一個塌上吧,阿孃就是這麼說的。”
長公主說的是“同衾共枕,交好無已”,但她背不下來文章這件事已經初見端倪。
裴泠此刻理解的還很片面,被子一裹眼睛一閉——有點生硬了,她起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回憶了一下戲文裡的詞:“此行遙遠,君自珍重。”
裴重山繃不住,坐起來別過頭——他看到裴泠這麼一本正經,有點想笑,但是又擔心驚擾守夜的宮人影響她的聲譽。
裴泠擼袖子:“沒事我已經將她們支走了,你大膽笑,笑完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他盡力忍住。
裴泠覺得他這麼憋著笑好看,頭髮半散下來也好看,眼尾熬的通紅更好看:“反正你照顧好自己,記得給我飛鴿傳書,你寫一封我就給你寄一枝花,你將花燒了,就能聽見裡面封存的我的聲音。”
裴重山點頭:“我會給你寫很多很多信的。”
“也別太多,我看字兒看太多會眼暈,你也可以畫點什麼。”
“好,我遇見有趣的事就畫給你。”
她力氣很大地將他按回到枕頭裡:“那也沒什麼好交待的了,你吃飽穿暖肯定沒問題,你暗衛那麼多應當也不用擔心暗殺……那先睡覺吧。”
然後攬著他的脖子,靠著他的頸窩。
事情從這裡開始不對起來。
她聽到他的呼吸聲一聲比一聲急促,收回了攬在他脖子上的手,卻被少年人扯住了袖子:“我……我去外間睡,你好好安枕,你別怕。”
裴泠上一刻收回了攬在他脖子上的手,下一刻就拔掉了他半挽長髮的簪子,側頭看他,眯眼拍了拍床榻:“來吧阿兄,我準備好了。”
“我……我沒準備好。”裴重山鄭重起身,披著頭髮去外間泡了個涼水澡。
裴泠:“?”
……
薛公子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郡主在想什麼。”
當然在想葷的啊,反正肯定比他要帶自己吃的什麼素面要葷。
裴泠在街上看到了好多揹著包袱回家吃團圓飯的鬼。
她靈光一閃,決定做一些詭異的事,讓這個薛公子鎩羽而歸。
她開始向每一個路過的鬼打招呼。
“挎包不錯,宋錦的呀?哪兒買的?哦哦,那你買貴了。”這是個紈絝公子哥兒,看樣子是死在賭場裡。
“你這簪子好看,是陪葬的麼?哦哦紙紮的啊,你老漢也太摳門了,你埋哪兒了,趕明兒我給你埋個真的。”這是個妙齡少女,鬢邊的珍珠白玉簪雕工很好,“放心,姐肯定給你當個事兒辦。”
“哎呀小姑娘別哭了,這誰家孩子?”路邊來了個燒的面目全非慌慌張張的男鬼,朝著裴泠千恩萬謝,“看著點,這麼小的孩子,到時候丟了還得託人找呢,可費紙錢了。哦不用這麼客氣,你們那個飯沒味道,銀子也不用給我——長安花不了紙錢,留著清明節給孩子買糖吧。”
一路打招呼過去,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裴……阿兄?你怎麼……會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