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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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鬼,是活生生的裴重山。

就是有點頹唐。

裴重山凝神看了薛公子片刻,又盯著兩人中間半步遠的縫隙片刻,又幽幽地看向裴泠。

薛公子躬身行禮:“三殿下安好,陛下讓我攜郡主出遊,郡主好像沾染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我正想著帶郡主去診治一番,可巧遇到殿下了。”

裴泠心道也不是很巧,他很可能就是專門來逮人的。

裴重山顯然舟車勞頓,衣襬沾泥,袖子束起,膝蓋肘部衣衫略泛褐色,顯然是剛策馬回城。

日子其實不太對,按理說他怎麼也得兩三個月才能回來,現在略早了些,說不準是有要事要回宮稟報。

周邊路過的鬼頻頻側目看他們。

裴泠聞到了一絲乾涸的血腥氣。

她過去撈起他的袖子,上面的褐色便是乾涸的血:“你受傷了?”

薛公子很慌張:“郡主,郡主,殿下莫要責怪郡主,她似乎被什麼附身了,臣這就帶著他。”

“你走吧。”

薛公子上來拉扯裴泠的手腕:“郡主,殿下讓你走呢,吾帶你去看郎中……”

裴重山看著那隻拉扯她手腕的手,閉上眼睛,蹙眉道:“薛集,我說的是你。”

薛公子:“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裴重山上前一步,將裴泠擋在身後,“父皇問起來,你便推到我身上。”

裴泠從他身後探頭:“你就和陛下說我沒看上你,就說……就說我嬌縱無禮,不要和陛下提起阿兄,多謝了啊薛公子。剛剛我其實在做戲嚇唬你,我沒病。”

薛集看見三殿下身後探頭的活潑少女,眼神有些發直:“郡主是在維護在下麼?”

“你瞎麼?她在維護我。”裴重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撓撓頭,不死心道:“殿下此言差矣,郡主故意裝鬼嚇唬我,也可能是想吸引在下的注意力……”

裴泠真沒法子了,她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他倒頭暈了過去。

旁邊巡邏的捕快發覺了這邊的情況,趕忙上來救人。

裴泠轉身,示意裴重山往自己家走:“走,我帶你回家上藥。”

裴重山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走出去一丈遠才發現,又跑回去戳了戳他:“走啊。”

裴重山沒理她,掉頭走出去兩步,看她沒有過來的意思,又自己退回去兩步:“我吃醋了,你得哄哄我。”

然後繼續走出去兩步,定在那裡不動。

此時的裴泠還沒有完全瞭解他的脾性,哄得還很生硬,沒有後來熟稔之後那麼行雲流水。

她反手下了道禁制,將外界隔絕開來。

她前幾日進宮的時候偶然看到田貴妃調戲貌美小太監,於是有樣學樣,踮腳湊到裴重山耳畔,輕輕吹了一下他鬢角的碎髮,然後把玩他的手:“可人兒,等我回去好好疼你。”

裴重山愕然中帶著一點羞澀,羞澀中帶著一點享受,享受中帶著一點期待:“你……要怎麼疼我?”

“這個我沒學到啊,這是選修不是必修啊。”裴泠道,“我遠遠看著,田貴妃拉著那小太監去後花園了,那要不要我也帶你去賞賞花?”

裴重山這回沒退縮,這幾日他過得很兇險,能回到長安已然是萬幸,他知道她下了禁制,便回身彎腰,飛快地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她心裡盪漾了一瞬,不過她將這個盪漾理解為自己晚上沒吃飯,餓了。

她參悟並意圖實踐:“那我學一下,你看……”

耳畔馬蹄踏地,震耳欲聾。

禁制外,金吾衛列隊在街上戒嚴,宣讀旨意的將軍策馬於道,高聲道:“三皇子裴重山貪墨防禦工事的款項,約庫銀二十萬兩,今潛逃在外,陛下口諭,見之即殺,絕不姑息。”

隔著薄如蟬翼的禁制,她在他臉上沒看到一點害怕,他很疲憊,但是臉上是隱匿不住的笑。

裴重山將她攬在懷裡,跟她咬耳朵:“聽到了嗎,阿泠,我現在是朝廷重犯,你與我在一起,會不會很害怕?”

他好喜歡聞她頭髮上絲絲縷縷的香氣。

她悶在他懷裡:“不怕啊,我又死不了,栽哪兒都能活。”

這些日子他攢了很多她寄給自己的花,可他在逃命,自然沒辦法聽,好在緣分天註定,他潛入長安的路上就碰見她了,即便旁邊站著個阿貓阿狗,可是明顯才貌比不得自己,他並不覺得裴泠眼光低到看上他。

那些存著她聲音的花,在他失去她之後,在他痛徹心扉夜不能寐的每一個夜晚,他經常抱著那些花入眠。

但是他心力交瘁,就想找個由頭抱她,這樣他才有力氣做下一步的事。

他抱著她:“可是我就是很怕你被我牽連。”

裴泠反應過來了,他一定做了讓陛下震怒到不惜親手毀掉這個唯一的繼承人的事。

這個時候帶他回府麼?

不,陛下知道他和裴泠交好,說不準會去長公主府查。

而他的伴讀,熟識的朝臣,通通都會被盤查,當然也不能去。

裴泠正在思索要不要帶他去朝暮墟躲一躲,她可以給上次認識的那個小鬼差遞個訊息,讓她偷偷帶他們進朝暮墟。

“可是我害怕,我不想讓你捲進來。”裴重山的聲音逐漸艱澀,好似枯竭的流水,“我此番回來,一是想送我阿孃離開長安,二是……我要你親手將我扭送給金吾衛。”

這樣才能撇清她的嫌疑,這樣無論他成不成功,她都不會受到牽連。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我有能耐將你和你阿孃還有我阿孃一起藏在朝暮墟。”裴泠解決事情的能力強到令人髮指,“你多餘這麼做。”

“好了,那是明日的事了,今日中秋,我帶你去安仁坊賞燈,今年禮部下了血本,整條街紮了千盞沒骨燈。”他打橫抱起她,“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沒骨燈便是無骨燈,因其沒有骨架,是完全用紙雕折形而成的,所以並不會在地面上留下影子。

巧奪天工,用凡間的工藝,便能造出可比仙界懸火的燈盞。

裴重山沒說的是,工匠是他去山裡求來的,而千盞無骨燈在安仁坊中央的空地上,由極細的絲線勾連,在半空中組成了一個盛大的恢宏的圖案。

——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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