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曲(1 / 1)

加入書籤

燕國都城亦下了一夜的雪。

裴泠和裴重山在都城最繁華的街市找了家帶院子的客棧,擁爐賞雪追憶往昔,與此同時,緒安公主與阿猊正在進行一場荒謬的洞房花燭。

君後新婚,自然無人敢打擾,宮人們聽著緒安公主唱了半宿的曲兒,疑惑自然是疑惑的,可是也沒人敢進去一探究竟。

後來曲兒停了,阿猊慌張地跑出來,他身上齊整,他跌跌撞撞跑下臺階,一邊跑著一邊解開,宮人們上前攙扶,但見他眼眶通紅地指著敞開的大門:“瘋婦,她是個瘋婦!阿兄,哥哥,吾要哥哥——”

燈火輝煌的寢殿大門裡,站著一個豔極的女子。

緒安公主披著火紅的狐裘,長髮披散,抱著一把月琴,笑的前仰後合:“君上不懂,這事兒說到底是湊趣兒的事,君上要說出去,那才真是貽笑大方呢。”

她身後站出來一個戲子打扮的伶人,正是都城有名的男倌。

宮人們這才曉得,剛剛在殿內唱曲兒的不是公主,而是公主新招來的面首。

公主繞著伶人的頭髮絲:“君上覺著他唱的好不好聽呢?”

冉姝鶴閬得了訊息,自外面風風火火地走進院落。

很巧的是,她來了王宮後,便一直為師傅和同門服喪,髮髻簪了白色銀花,一身素色裙衫,撐一把同色的傘。

鶴閬的墨色衣衫瞧著很壓氣場——說到底他年紀不大,只能靠衣冠壓一壓了。

墨白交疊,說不出的旖旎。

鶴閬意識到弟弟被戲弄,拔刀斬斷了那絲絲縷縷的紅綢,紅綢飄起,沾染到了一旁與緒安公主遙遙相望的冉姝衣裙上。

鶴閬將披風脫下來裹住弟弟,呵斥周圍眾人:“都是死人麼?吾不是說過,交杯酒飲盡,就送王后回寢殿安置,為什麼留她在此處!”

宮人支支吾吾——他們有什麼法子,飲了交杯酒之後,緒安公主身邊的那些便將他們請了出去,說是不能打擾君上和王后的雅興。

緒安公主居高臨下地睥睨下面站著的人,眼神一寸一寸掃過去:“三個孤兒啊。”

鶴閬裹著披風的手一頓,剛剛收入刀鞘的刀似乎又要見血了。

冉姝按住他的手:“她在故意激怒我們。”

緒安公主見自己的意圖被發覺,也並不惱怒,輕飄飄地拔出簪子,反手將那個伶人殺了,簪子沒入脖頸,那伶人的笑就這麼掛在臉上,像一具精美而毫無靈魂的木偶。

“你們這兒的伶人很無趣,鄉野粗鄙,就是不如昭國的男人會的花樣多,知道怎麼說話討人歡心。”她說著便踏下臺階,這時冉姝才注意到,她光著腳,那伶人倒地,流下的血沿著積雪的臺階蜿蜒而下——積雪的臺階上,血痕瞬間生根發芽。

緒安公主覺得很有趣,她赤足追逐著那蜿蜒而下的滾燙的血,一步一步跳躍著下了階梯,像是在做遊戲。

臺階上是染了血的腳印。

她踏上平底的一剎那,漫不經心地朝著宮人們勾勾指頭,便有兩個形容瘦小的宮人急促跑出來,其中一人提著一雙鞋襪上前,另一個跪在地上,讓公主踏在他的後背上換鞋。

昭國來的護衛鬆了一口氣,並竊喜。

緒安公主終於成了王后,又鬧了這麼大一出洋相,今夜回了寢殿,便可以著手殺了她——嫁禍的理由也很充分,公主新婚夜折辱燕國國君,國君派殺手洩憤。

公主當然曉得那些護衛想作甚麼,不過她當然不會坐以待斃,腳下的鞋溫暖舒適,她心情好了很多——今夜還有的鬧呢,只要她大張旗鼓滿宮的鬧,就沒人能動她。

明日宮門一開,她便可以……

她步履輕快地走過冉姝,冉姝忽然合傘,將傘攔在她的腰身前:“殿下不若到我們王府歇息,我看殿下也累了。”

緒安公主輕描淡寫,殺那麼多人在她心裡跟殺豬一般:“怎麼,你因著滿門被滅,要找我洩憤?本宮覺著你更應該找本宮的父王,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殺了你的師兄,至於你們滿門——我倒是想殺之洩憤,可惜父王先下手了,說是……”

不對。

緒安公主終於想起來這件事情的錯漏之處。

父王想要朱雀燃身的祥瑞,那至少應該留一個繼承衣缽的弟子,方便以後再次給這個王朝祈以祥瑞,為何會將他們都處置了?

就算一朝國君只能享一次修儀君的焚身之祥瑞,那他為了子孫,也該留個繼承衣缽的啊。

那就是說,有什麼事比這個祥瑞更重要。

父王大抵也和她一樣,在尋覓那個在當年的煬山之禍裡丟失的玉璽。

將修儀君弟子全殺了再搜身搜府——那就說明父皇先她一步確定了一個關鍵資訊,證實了她的猜測,那就是當年戰禍之中留下來的孤兒,全都在修儀府裡。

想明白這件事,緒安公主顯然神色欣悅了不少。

“只是喝喝茶,殿下不必緊張。”冉姝笑的很淡,“不是報復殿下,只是敘敘舊。”

那也成,她原本是想著先和母后舅舅的人接頭,再去冉姝那裡取她要的東西,現在先到冉姝身邊,若是能將玉璽取了,倒是也不虧。

她不信冉姝能殺她,冉姝被修儀君教導的溫良恭儉讓,根本不可能殺自己,那會導致兩國交戰、血流成河。

她欣然應允,下巴抬了抬:“那就去坐坐罷。”

冉姝讓她先行,自己退後半個身位:“馬車就在宮外。”

那些跟著冉姝的護衛自然也想跟上,鶴閬不能動這些“使臣”,但軟禁到還是可以的,略抬手,便讓宮中守衛架著這些人去偏殿喝茶了。

宮人們蜷縮在原地,有的抖得什麼似的,有的尿了褲子。

冉姝回頭,深深地瞧了一眼那兩個給公主換鞋的宮人,鶴閬立刻明瞭了她的意思,當公主和冉姝走遠後,他讓人將那兩人拘捕下了獄。

公主自然是挑了那個裝飾華麗的馬車,豈料前腳踏上去,後腳便被人在嘴裡塞了布團,捆上了。

冉姝上了馬車,看到被捆的蠶蛹一樣的公主,微微附身,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自己:“殿下怕在宮中被昭國使臣殺了,所以才上了民女的車。民女自然要搭救公主,委屈公主暫時閉嘴了,畢竟,民女並不是很喜歡聽曲兒。”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