妝成(1 / 1)
窗外屋簷上的雪水沿著屋簷滴落,滴滴答答的,甚是好聽。
冉姝坐在鏡子前,再三向鶴閬確認道:“你確定你會易容?”
鶴閬指著一旁的床榻:“阿姊若不放心,也可以躺在那裡,我化的更順手些。”
冉姝審慎地想象了一番:“不了,有些像是……你在給我整理遺容。”
鶴閬笑了起來,拿起粉撲沾勻了香粉,在她臉上上妝,少年的表情極其認真,冉姝忽然發覺他這張臉,這張尚帶著些少年氣的臉,和這身衣服有多不搭。
他離她很近,她渾然不覺,找了個聽起來輕鬆的話題:“你從哪兒學的這個?難不成是打仗的時候需要潛入敵國城池,所以要喬裝麼?”
呼吸噴在他的指尖,他執著粉撲的纖長手指一頓:“我小時候常常隔著窗戶母后理妝,熟能生巧。”
冉姝意識到自己提錯了話題,該怎麼改變話題呢,她看到他拿起眉黛,忽然想起,似乎只有丈夫才會給妻子畫眉,不過弟弟給姐姐畫眉,好像也不是什麼特別過分的事。
主要是復仇在前,她確實很難想一些朝朝暮暮的事兒,她很遲鈍,遲鈍到會給自己心底的悸動找一些頗為合理的解釋。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很是高情商發言:“那我改日去你母后墳頭給她上柱香,多謝她教你。”
“在我們燕國,只有父母子女、兄弟姐妹才能給死者上香祭拜。”
“我可以和你結拜。”
不能是拜堂麼?
算了,他也是肖想太多了。
他輕聲嘆氣:“也不必,我剛剛在胡扯。”
其實他手底下的暗衛裡,有幾個極其會易容的,但是他還是決定親自來做。
悄悄地做一些只有阿姊的丈夫才能做的事。
鶴閬拿了胭脂,本想拿了小刷子慢慢沾了潤在她唇上,猶豫片刻,還是用拇指指腹沾了胭脂,抿在了她的唇畔。
溫暖指腹觸碰在她的唇上,她心底有些異樣。
這真的是太奇怪了。
冉姝再淡然處之,也不免意識到他此舉的不妥。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妥,但是他表現得極其自然,指了指今早他磨了許久的銅鏡:“如何,是不是和那個緒安如出一轍?”
她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鏡子,眼睛輪廓確實有幾分相似了,再著豔色衣衫,可以說是六七分像:“是很像,你化的這麼厲害,去開個胭脂坊也照樣掙銀子的,日後事情安定下來,你可以試試。”
捏了隱身訣站在窗外的裴重山和裴泠交換了一下眼神。
裴泠:“磨磨唧唧的,都這樣了還不親啊,換成咱倆早就分羅衫解裙釵……”
裴重山捂住她正在造次的嘴:“好了別說了,後面的播不出來,而且沒那麼慢,到不了唇脂那一步。”
裴泠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強勁的旋風。
身體在召喚!
她又要去走劇情了。
不過昨日她忙著憶往昔,沒關注公主的一舉一動,精準錯過了公主新婚之日的光輝事蹟。
她以為公主在宮裡,或者再不濟再不濟,也有可能是發癲之後被軟禁了,不過她這個身份地位,應該也是好吃好喝——
“這什麼破玩意,你們竟敢給本宮端上來這些粗鄙的飲食!冉姝呢?把她叫過來!”
給她送餐食的婢女是個聾女,甚至還用布條蒙了眼睛,她放了餐盤再離開,毫不拖泥帶水,而公主身上拴著的鎖鏈只能讓她將將好碰到餐桌,她碰不到這個聾女。
其實冉姝也沒特意薄待她,只是她不喜歡大魚大肉,於是每日廚房做的都是些野菜糰子新鮮炒菜蔬雜糧飯,她吃什麼便給公主送什麼,委實算不上薄待。
公主前幾頓都餓著,乃是因為她從小飲食精細,沒吃過這種東西,誤以為冉姝刻薄她。
可她實在是餓得不行了。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用筷子夾起那個野菜糰子,抬眉眯眼放到了嘴裡,嚼了嚼,發覺還不錯,甚至挺好吃的,於是大快朵頤起來:“粗鄙之物,倒是還有些野趣。”
吃完她有點暈碳,走到稻草床旁邊,整理了一下蓋在上面的破布,縮著身子躺在上面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裴泠已經上她的身了。
裴泠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看著桌子上乾淨的餐盤,對這個公主的適應能力有了全新的認知。
果然人到了某種處境,就會激發出無限潛能。
此刻大牢的鎖鏈嘎達一響,裴泠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來的不是冉姝就是鶴閬——
不對,是那個聾女。
剛剛的記憶湧入裴泠的腦海。
裴泠張了張嘴,發覺自己說不出來話,只能剛嘎巴嘴:“您哪位?”
她驚喜地摸著脖子,冉姝不愧是她姐姐,現在給她餵了暫時性的啞藥,現在她終於不用大喊大叫了——真的很耗氣血啊。
聾女本以為她要砸東西,先退後兩步給她一個發癲的空間,沒想到她居然抱著監獄地欄杆笑的直不起腰來。
聾女拿出冊子,寫了一行字,想了想覺得不妥,想撕掉,被裴泠一把搶過來,無聲質問:“神神秘秘寫什麼呢?”
“你(劃掉)您(劃掉)殿下您瘋了麼?(劃掉通通劃掉)”
裴泠立刻換了表情,眉毛耷拉下來,苦大仇深地在她的冊子上寫道:“沒有,我失去百靈鳥一樣的美妙嗓音了,我太悲傷了,我悲傷至極,因而嘲笑自己太傻。”
寫完把剛剛寫的三個“我”勾掉,畫了三個箭頭,在箭頭下寫了兩個字——“本宮”。
嚴謹,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嚴謹。
聾女點頭,拿出了她舅舅的信物,和她腰間掛著的信物對上,合二為一。
裴泠瞭然,寫了一句:“你是我母后和舅舅的走狗!哈哈我也是呢!”
聾女看到那兩個字,撓了撓頭,畫了個圈,從上面接了個箭頭:“手下。”
不管是什麼,現在當然是出去最要緊了。
聾女給她換了宮人的衣衫,帶著她走宮人走的小路往外跑——剛剛她送完了飯,將本該給公主的茶水加了些蒙汗藥,端給了各位看守,笑著寫了一行字:“上好的茶,給這個毒婦可惜了,不如孝敬諸位。”
看守也不傻,先倒了一杯,讓她飲下,見她無事,才放心喝下去。
一盞茶後,藥效發作,她給自己餵了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