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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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走的是偏門的小路,避開幾路巡查的侍衛,期間幾個角門的看守與聾女點頭,看來也是公主母家的人。

兩人終於出了府。

府外停著一輛蓋著黑色油布的簡樸馬車。

裴泠興沖沖地要往馬車上衝,只見那聾女嫣然一笑,拔出刀便要捅向她的後腰,千鈞一髮之際,馬車的簾子撩起,裡面坐著的鶴閬拿起弩機,迅速地將聾女結果了。

幾箭都命中要害,她仰面倒下,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裴泠回眸,卻沒看見裴重山。

他怎麼可能不跟在自己身邊呢?

剛剛那樣的時刻,他應當是在自己身邊的,他怎麼可能不在?

她天上地下門裡門外找了一圈,最後還是鶴閬讓人將她逮進了馬車:“還得謝謝殿下,我新建府衙,難免混進幾個細作,吾早看出這個聾女不對勁,不過解決掉她一個,倒不如讓她拔出蘿蔔帶出泥,將府上所有的細作清理乾淨,便特意給了她今日這個機會。”

他話音剛落,裡面便出來幾個暗衛,將剛剛與聾女有過交流的人押解出來。

“公主可知,她為何要帶你出府再殺了你?”

裴泠示意他起來,然後在他不明所以的眼神裡,掀開了他的座位——一般來講,馬車上的座位可以起到一個儲物的作用。

依然沒看到裴重山。

他見裴泠漠不關心,便自說自話:“那誠然是因為,她是雙料的細作,是你父王安插到你舅舅手底下的人,她讓天下人都以為,是我們燕國殺了你,然後……”

“我知道我知道。”裴泠不耐煩,“還有事嗎?沒事我先回府了。”

他覺得自己的誘導性提問很失敗,於是繼續道:“你知道麼?昨夜給你遞鞋的兩個宮人口風不是很緊,刑訊逼供,便什麼都招了,包括在你鞋墊上繡了接頭的地點——”

“口風很緊這個詞我倒是在賣土松的販子那裡聽過——你知道吧?就是那種很可愛的狗,一般販子會提起來看它的牙口,評價一句口風緊不緊。”裴泠打了個岔,然後道,“好了,你別搞權謀了,你不就是想說,你現在已經派人去接頭的地點將母后舅舅的人一鍋端了,本公主現在毫無外援了麼?”

“是。”

這是他的詞啊!

裴泠想速戰速決,趕緊走劇情給他指明方向:“那我不妨告訴你,那個接頭的地方有火藥,一旦暴露,裡面的所有機密全部會化為烏有,你現在趕緊去救人還來得及。”

鶴閬一把將她拽起來扔下車,解了套在車頭的馬,翻身上馬策馬奔騰一氣呵成。

剛剛那些話估摸著是冉姝教給他的——他沒這個腦子。

如果他有這個腦子,此時就該質疑一件事——公主如何知道冉姝親自扮成公主前去試探深淺了呢?

他沒細想,因為救人要緊。

裴泠也不在乎這個破綻,在她看來,回憶裡這些人就是紙片人,就算她暴露了,回憶也會自動修正——這就是口碑。

她被人架著回了大牢看押,在牢裡急得團團轉,最後忽然想起,自己修習進入回憶的高深術法的時候,似乎掌管回憶的尊神告訴過自己,回憶雖然已成定局,但現世之人去往他人的記憶裡,有時也會對自己有些影響。

之前的幾回,那些人都和裴泠沒什麼太大的關係,可冉姝不一樣,冉姝和她是有緣結的。

這也是她為何被捆死在角色裡的原因——因為這份血緣,她與她天生就要產生聯結,所以在回憶裡,裴泠成為了緒安,這個和冉姝有過分密切的交集,恨卻又沒到恨之入骨的人。

而破壞聯結的裴重山,自然是會受到反噬的,

不成,裴重山給她下過朝生暮死咒,一旦兩人不在一起十二個時辰,他就灰飛煙滅了。

她得找到他。

規矩是尊神定的,只要她找到尊神,就能找到裴重山。

她思考片刻,拿出了一枚剛剛從那個聾女身上拔出來然後藏起來的箭簇,毫不猶豫地扎進了自己的脖頸。

脫離角色這件事,除了用裴重山的血,也可以採用這種極端方式。

就是很疼很疼。

在將死未死之時,窒息和疼痛一起襲來,她覺得自己好像一條脫水的魚,正在岸上垂死掙扎,卻又被漁民一刀紮在了魚腹上。

痛楚消失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尊神的廟宇門檻上了。

果然很有用。

周圍仙氣繚繞,靈氣充沛。

尊神自然是神本無相,不過祂更喜歡幻化成一個溫柔可親的中年婦人,此刻她就是這樣的形象,和裴泠一同坐在門檻上,摸著裴泠的頭髮,拿著木梳,一下一下地給她梳頭髮:“你這頭髮怎麼掉了這麼多,哎,和你那個小道士情郎共同長生不好麼?就為了攢修為找到那個兇手?”

“反正尊神當初給我修習術法冊子的時候說了,只要攢夠萬年修為,尊神就替我叩問上蒼,找到那個人。”

尊神嘖了一聲:“要我怎麼說呢,小石榴,小十六,那個人根本沒有轉世,不然你怎麼在冥司守了那麼久,都沒找到他的蹤跡呢?”

她很執著:“是人就會轉世,若是長生者,就不會貪戀凡塵俗物。”

她很執著很篤定,尊神就是在掩蓋真相,就是不想讓她復仇——她是妖,若是真的向一個凡人動手並且殺了對方,天道會將她徹底做掉的。

尊神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手裡的髮絲梳順,給她盤了一個童子的雙丫髮髻:“罷了,那就等著你我的賭約期滿好了,你這回來,不是為了你的小情郎麼?他壞了我定的規矩,當然要受懲罰。”

仙鶴高昂地叫了一聲,清啼入耳,十分好聽。

“尊神,他給我下了朝生暮死咒,若是一日不見,他便會,便會……”她知道自己求情無望,狠狠心,終於道,“其實他是為了我壞了規矩,這樣,我將頭髮剃了,將這些榴花都燒了,將這術法還給您——”

“那你的萬年修為何時才能到頭呢?”尊神覺得她這麼梳頭很可愛,於是繼續逗她。

她毫不遲疑:“反正在冥界已經修了九千年,大不了就再蹉跎幾年。”

“那要是我和冥王講,不許你去冥界,也不許你修習術法,你便成了一個身無術法、只剩了長生一途的妖,這樣我才許他活下來,可是與此同時,你便再沒有法子尋到殺你阿孃的兇手了——即使這樣,你也願意麼?”

裴泠覺得那不如親手了結自己,這種題她選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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