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1 / 1)
裴泠拔下簪子橫在自己脖頸前:“那就讓我們三在陰曹地府相會吧,再見了這個美麗的世界。”
尊神“哎呀呀”一聲,奪下了這個簪子:“本神認識這麼多花花草草,就你腦子最有病。”
裴泠拔下另一根簪子:“人固有一死……妖也固有一死。”
尊神按住她的手:“雖然我養個花花草草只是圖個樂子,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好好活著漂漂亮亮地開花結果的。”
裴泠繼續使勁兒,試圖奪過簪子:“結果?辜負尊神美意了,我這就結果了自己——”
“你郎君破了本神制定的規則但是人是死的……哦不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神可以放他一馬不過他正在後院療傷期間可能失憶一時半刻的你還是別去攪擾……”
嗖地一下子,他看到遠處一朵巨大肥胖的藍色祥雲奔來,馱著裴泠直奔後院:“這什麼東西?這是我養的雲麼?”
身邊的御用祥雲瘋狂搖頭,指出這個是個濫竽充數的假雲。
尊神空耳:“甲魚?那不應該是個鱉麼?”
御用祥雲:“……”
——其實是大傻魚入鄉隨俗,給自己披上了一件祥雲斗篷,不過因為它體態過於碩大,看著就是一朵巨大的藍色胖雲。
……
院子裡剛剛療完傷的裴重山正在打八段錦,他不曉得這裡是哪兒,他記憶裡的自己還是南淵那個常年被皇兄打壓欺負的三皇子,現在似乎是自己某次帶兵的時候遭到二皇兄暗算,從某處懸崖上墜落——那麼這裡不是山中某處獵戶的家,就是二皇兄軟禁自己的秘密別院。
因為他未遇見裴泠之前從來不怪力亂神,所以當然沒有往神仙居所那個方面細想。
八段錦打到“左右開弓似射鵰”的時候,瓦藍瓦藍的天空上飄來一朵肥碩的祥雲,那雲頭上掉下來一個——
“姑娘。”他看到了她頭上那個被尊神親手梳的雙丫髻,還有身上粉嫩的曲裾深衣,顯然不是這個朝代的衣服,“你是……”
裴泠摸著雙丫髻上垂下來的髮絲,上面還用粉色絲線密密匝匝地纏了兩個小辮子:“嗯嗯,仙女。”
在外面就是要這麼宣傳她。
裴重山笑了,高束的頭髮隨風飄搖:“桃花源記是不是?你們族群從幾百年前就遷往深山隱居了,所以姑娘才穿著如此裝束。”
還真能找補啊。
裴泠指尖翻開,拈了一朵花,走過去,簪在他鬢邊:“那這個怎麼解釋?這是仙術……”
“戲……法。”他原本很自信,但她將花簪到他鬢邊的時候,他聲音明顯顫了一下,“或許姑娘以為現如今還是幾百年前民風開放之時,實則如今男女有別……”
戲你菜園子個大頭菜啊。
“那你入鄉隨俗吧,我們這沒有別。”裴泠指著旁邊的神工湖(與人工湖對應),“你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的頭髮,你頭髮是因為我……我的術法變白的。”
裴重山很聽老婆話——這也是他發達的原因,他小跑著去了湖邊,照了一下水鏡,瞧著自己尚年輕的臉和滿頭素白頭髮,依然思考片刻,然後篤定地走到裴泠面前:“許是此地有些莫名的草藥或是石頭輻射,我或許命不久矣,姑娘還是趁早搬離此地吧。”
裴泠:“……”
裴重山:“姑娘心善救了我,萬萬不可連累自己的性命。”
裴泠覺得他這樣實在是太有趣了,反正回憶裡的一切已經靜止暫停了,她在這兒逗逗他也不耽誤什麼。
她上前兩步,勾住他的腰帶,讓他靠近自己:“可是我們這兒的規矩是,男子接受了女子的簪花,就要與她成親啊,你該不會是故意吃了什麼有毒的草藥,好誆騙我離開——與你悔婚吧?”
裴重山摸了摸鬢角的花,裴泠猜測他會將花拿下來扔到一旁,然後說什麼不知者無罪這事不做數,然後收拾包袱皮離開這裡。
誠然,他想一個人離開此處,那隻能是鬼打牆一般,怎麼走也走不出去。
裴泠等著他走了一圈又一圈之後,被逼著和自己成親——她覺得蠻有意思的,有生之年還能體驗一次山大王娶壓寨郎君。
裴重山撫摸著鬢角那朵火紅榴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那你等我幾日,朝廷的人或許都以為我死了,那便當我真的死了,我也不喜歡朝堂上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不過我得去和我娘說一聲,讓她知道我還活著,省著她憂心。”
裴泠本來想說要不她捏一隻紙信鴿傳信吧——反正只是糊弄他,此處是尊神府邸,又不是真的南淵。
裴重山話音剛落,竹屋和神工湖外環繞的一片竹林裡,忽然衝出來一個眼神非常睿智的衣衫襤褸的男人:“殿下,殿下,下官找殿下找的好苦啊,宮中都以為殿下已經遭遇不測,洛安公主都哭成淚人兒了……哎,這位姑娘可是殿下的恩人?不如帶入王府,吾等日日以殿下親母孝順之,殿下看如何?”
裴泠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位是尊神手底下專門推動故事情節的承啟仙官——他起這個名字,是因為他經常在很多膾炙人口的故事裡承擔一些承上啟下的作用。
裴重山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成,剛剛這位姑娘說我們締結了婚約,我不能違揹她的意願帶她遠離家鄉。”
說罷他地上撿了一根拴豬鴨鵝狗的麻繩:“對不住了。”
他將人捆起來,蒙上眼睛綁在一方小船上,扔到了一處河流裡——扔的時候總覺得此情此景有點似曾相識,但又想不到自己什麼時候做過這樣的事。
裴泠看著遠去的小船:“這是做什麼。”
“我早晨看過了,這條河是從南向北流,我清楚我墜崖的地方,同樣的,我賭這條河可以載人偷渡到北梁。”
想多了。
裴泠不禁腹誹。
其實這條河只能載人繞河一週,最後將人送到尊神那裡——此處就算是裴重山他師傅來了,都得吃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