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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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重山走出去兩步,復又回身,從脖子上取下一個硃砂墜子——這個應該不是他做凡人的時候的物件,裴泠猜測是他師傅給他的法器,或者是什麼重要的人給他的東西。

像是個裝飾品,她也沒細想。

第一次見到這個墜子的時候應該是大別勝新婚那日,裴泠還順嘴誇了他一句,說血紅的墜子在他潔白緊實的肌肉上,像酥山上的櫻桃。

他將墜子遞給她,眼神清澈純良:“這個墜子不值錢,不過上面的金線和翡翠隔珠還算有些價值,應當能置換一匹馬。”

裴泠接過那個墜子,自然而然地套在了自己的脖頸上,踹了一下旁邊的大傻魚:“變馬。”

大傻魚:“?”

裴重山:“姑娘還能用戲法變馬?在下還是頭一回聽說這種戲法。”

裴泠覺得這個自稱很新鮮:“在下?你想在……”

失憶的裴重山沒有輕車熟路地捂她的嘴,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並且閉上了眼睛,從耳根到脖子紅的像蝦子一樣。

太有趣了。

裴泠前仰後合笑了一陣子,沒忘了要給他找馬的事,她蹲在那大傻魚身側,攏著手擋住自己的嘴型:“快點變,你帶著他在周圍的迷霧裡多遛幾圈,我會趁機把藥粉撒在迷霧裡,讓他陷入沉睡。”

裴重山透過指縫看過來,眼神探究,他想知道戲法的基本原理:“姑娘在做什麼?”

裴泠:“在唱歌,它喜歡聽童謠。”

然後繼續恐嚇大傻魚:“快點變,要不晚上就煲魚湯,你知道我的能耐。”

大傻魚對自己變馬這件事提不起興趣,不過為了主人他可以努力一下。

裴重山睜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匹順拐的肥胖白馬。

大傻魚都是在天上游,沒試過四條腿走路,他只會順拐走路。

但他還是上了馬,手裡挽了一下韁繩,回身看她,粲然一笑:“你等我回來,我和阿孃說完就回來找你成親。”

裴泠在迷霧裡撒了藥粉,大傻魚帶著他遛了幾圈,然後將已經睡的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裴重山馱出迷霧,挺直腰板,十分驕傲地看著裴泠。

裴泠拍拍它的脖頸,將馬背上的人扛到了屋子裡:“行了去玩吧,我照顧他。”

大傻魚哼哼唧唧地走了,

將人放在屋舍裡之後,裴泠瞧了瞧自己撒的藥粉分量,謹慎地探查了一下鼻息,把了一下他的脈搏估算了一下他恢復記憶的時間——恢復之前應該不會醒了。

她放心地給他塞進被子裡,自己也塞進被子裡,昏睡之前還用術法給灶上熬的粥保了個溫。

她是被裴重山的倒抽涼氣聲驚醒的。

“郡主,郡主。”他輕聲喚她,不難聽出他聲音裡的焦灼,“我,我昨夜自宮中學堂將郡主送回長公主府邸後,便去吃了個喜酒,似乎是醉了,可是,可是他們不該將我送回府麼,怎麼會……此處是郡主閨房麼?”

裴泠已經沒脾氣了,她的表情宛如一位看破世俗的出家人。

她用被子蒙過頭頂,指著遠處灶火上的粥:“三郎,你去喝點粥吧。”

“這個時候了還喝什麼粥!郡主隨我去見長公主,我們說清楚事情原委,再去宮中陳明細情,若是都不允准,我願一死還郡主清白。”說著他就要拔劍——正在劍裡沉睡的大傻魚接收到呼喚,睡眼惺忪地冒了出來,給他嚇了一跳,“這是……”

裴泠將他的劍按回劍鞘,將他按回被褥裡:“你眼睛出問題看錯了,剛剛說到哪了……哦,你在宴席上吃醉了,我特地讓他們將你灌醉,送到我這兒來的,因為……我功課本子落在你這兒了,你車伕說沒看見,我尋思等你醒了再問你,但是你醒了我肯定補不完了,那不如闖出彌天大禍,以此掩蓋另一個禍事——哈哈哈但是你起的好早啊,其實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

她趁著他發愣,迅速用術法在外面建起一座高牆:“你看!”

他看到了窗子外那突兀的高牆。

裴泠鼓勵他,語氣雲淡風輕:“那就是府院的院牆,翻出去,就當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

翻出去就是迷霧,迷霧之中她就可以給他撒藥粉了,這回總不會百密一疏了。

裴重山死活認為兩人同衾就算失禮,還是要找長公主說明白。

裴泠掄圓了手臂,將他順窗戶扔了出去,只見他自高牆飛躍,砸在了迷霧之中。

裴泠忘了,霧態也是會稀釋藥粉導致藥效變短的。

她繼續將人拖回來,這次保險一點,她將人捆在了凳子上,自己一個人繼續睡了過去

裴泠再次醒來時,那捆人的繩子已經落在了裴重山手裡。

顯然是用術法解的。

裴重山附身,手裡繞著繩子,眼神銳利:“你扮成她的樣子接近我,究竟意欲何為?”

裴泠撈起自己的頭髮在他鼻子下晃了晃,還是困得要命:“如假包換的大哥,你聞聞這個味道啊。”

說罷她揉了一把眼睛,認命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這個時候的裴重山已經修習仙術,肯定不好騙了,想再讓他喝下摻了東西的酒或者飯食品了,肯定更是困難。

算了,慢慢熬吧。

她擺爛了。

裴重山捻著她髮絲的手垂落,胸口一起一伏,眼眶逐漸微紅。

渾然不覺的裴泠從被子裡伸出雙手,跟他話家常:“你記憶裡的自己修仙修多久了?三年五年?還是十年八年?”

“……七年。”

裴泠沒等到繩子的纏繞,卻看見他開始捏訣。

裴泠:“幹什麼呢?需不需要我幫忙?”

他捏好了訣,剛要種進她的手腕,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擊退了兩步。

“誰給你種下了朝生暮死咒?”他顯然還沒有被時間洗滌,暫時還在強烈的悲痛之中,他單膝跪在床榻上,將她抱緊,好似她是隨時都要散去的遊風,“阿泠,旁人不許為了你死,你告訴我是誰,我去結果了他。”

裴泠:“這就涉及到一個哲學問題了,誰是我我又是誰?”

裴重山試圖解咒,被裴泠強行按在了床榻上:“你想知道他是誰麼?那你去喝了灶臺上的粥,再回來陪我睡覺,我就告訴你。”

裴重山氣的要命,下了床榻三步並做兩步,提起罐子,拿著湯勺吹了吹熱氣,直接按瓶吹了那一罐海鮮粥。

吃完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回頭看她:“他到底是誰?”

裴泠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含著一小口,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在裴重山眯眼靠近時,迅速地拽著衣領親上了他。

那口摻了東西的酒被她渡進他口中,溫暖的唇瓣交疊,他很知足。

他以為是見不得人的什麼酒,畢竟裴泠說的是陪她睡一覺她才告訴他。他喉頭一滾便嚥了下去,不疑有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出賣自己的準備並且隱隱開心。

哪成想剛喝下去倒頭就睡,確實看不見人了。

裴泠拍拍手上的藥粉:“我還治不了你了。”

十日後,裴重山終於從昏睡中醒來,醒來後的眼神平靜又溫柔,顯然是恢復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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