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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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姝到牢房找裴泠的時候,衣衫還沒換,便聽得面前的公主哎呀一聲,上下打量,輕蔑道:“平日裡素淨得很,這麼一打扮,嘖,怪漂亮的。”

冉姝踏著稻草走到她面前:“殿下還有心情與我饒舌,可見對據點被毀之事一無所知。”

開始走戲了。

裴泠倔強抬頭,抹了一把臉上的灰:“我當然知道,我以為你會被炸死的,不過看你這悲催幅樣子,似乎也沒討到什麼便宜。”

冉姝個子略矮,卻笑得戚然:“據點?你那些所謂的據點所謂的暗中接應的人,早就死的死跑的跑,最後剩下的那個老人將我當成了你,將我引到竹林要與我同歸於盡。”

裴泠一邊在心底默唸“這是公主臺詞不是我說的”一邊走戲:“那怎麼了,不過是賤命一條,不值得本宮憂心。”

冉姝第一次露出這樣厭惡的神情,她當然知道緒安殺了她師兄是為了權力,可是這樣掌權的人,對於百姓卻沒有些微的憐憫之心:“你就是蠹蟲,是碩鼠,是——”

旁邊站著的鶴閬鼻息翕動,拿不準是什麼神色。

“你們既然將我幽禁在此處,那父王定然會另尋一些別的由頭開戰,我還要謝謝你們護著我。”緒安公主挑撥離間是一把好手,她走到鶴閬身前,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你真的不擔心冉姝是故意接近你的細作麼?我說她是我的人,郎君信還是不信?”

“不信。”鶴閬語氣平靜。

這句玩笑話當然挑撥不了兩人,緒安繞了一圈,足腕上的鐵鏈叮叮噹噹響:“那我若是說,破局的關鍵在你這位阿姊身上呢?”

鶴閬轉頭看向牆壁,捂住了自己的雙耳。

緒安轉而看向冉姝:“你們的人護送我和玉璽回昭國,我奪了位,便與你們簽訂盟約,百年之內絕不侵擾。”

冉姝搖搖頭,覺得她很可惜:“一紙盟書罷了,你不想遵循它便是一張廢紙,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麼?”

“如果我願意和你們去鎬京呢?盟約加蓋了天子印,本宮安敢毀約,其餘諸侯可群起攻之。”

公主不是傻子,她當然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沒有底牌了,現在唯一的法子就是離開,離開這個監獄,她才有脫身之法。

她才不要被困在此處一輩子,她爹若是開戰,怎麼會管她的死活?

冉姝知道鶴閬聽見了。

她也知道,他對於這個提議是動心的。

比起現在這個中興之主,緒安繼位,首先便要在朝堂上運籌帷幄好多年,其次礙著這盟約,也不會貿然來犯。

為國為民,都是一場幸事。

公主忽然嘆了口氣:“你們自己尋思尋思,我反正不愁,在此處我反正好吃好喝死不了——對了,我想去憑弔一下那個聾女,畢竟,我頭一回離家千里,遇到這麼一個拼命救我的人,怎麼著心裡還是難受的。”

“你也算有點人性。”冉姝沒讓她出去,只是拍拍手,索性叫外面的人將屍體抬了進來。

公主跪在屍體身畔,給她整理了一番頭髮,梳了個新的髮髻,又將一隻珠釵拿出來,簪在髮髻上,耳環亦湊了一對給她戴上:“下輩子投胎投準了,最好與我做一對姊妹。”

冉姝鼻子裡哼了一聲:“假慈悲。”

公主從手腕上摘了個金跳脫,遞給她:“給她葬回故鄉吧,你不是說那些人都炸死了麼,那肯定是收不了屍的,這聾女好歹還是全屍,讓她魂歸故里吧。”

合情合理合法,冉姝覺得她這番話刻薄中帶著一絲難得的人情。

公主看著這一對璧人離開這骯髒的監獄,嘴角抿了個笑,開始唱起家鄉的童謠。

“三月花,溪水塘,魚遊稻穀正農忙。織機響,瞧月光,點點星子照書廂。”

她冷血,對於人命不屑一顧,卻在剛剛的對話裡精準捕捉到了冉姝的弱點。

憐憫,她就是抓住了這份憐憫,換的了一次傳遞訊息的機會。

那個髮髻是她小時候隨著父王去鎬京面見天子時梳的,髮簪和耳環亦是天子賞賜。

現今邊關戒嚴如此嚴重,一具屍體千里迢迢地運回家鄉安葬,怎麼都會引起懷疑。

舅舅的部下戍守邊關,查驗時定然會發覺屍體的異常,她就是在賭,賭舅舅能看到她傳遞的訊息,安插人手到鎬京,將她帶走。

裴泠走完這一段戲,精疲力竭往稻草上一倒,看著從外面穿牆而過的裴重山一手拿了一盤什麼東西,一手扛了個古樸的書案。

“飯後消遣?搞這麼隆重?你還特地買了個桌子?不會是下圍棋吧,那我可不會啊,我飯後消遣一般是睡覺,下棋這種消遣只會讓我覺得你在消遣我。”裴泠搖頭拒絕。

“御劍飛行棋。”裴重山將那個東西放在桌案上,裡面有十二個木頭做的小人偶,分為黃色藍色兩個陣營,一個陣營六把劍,“你我先後投擲骰子,雙數點數的可以御劍起飛一個人偶,按照既定路線走格子。”

裴泠隨手按了一個荊棘紋樣的格子,裡面翻出來小小的荊棘叢,將御劍飛行的小人偶彈退後兩步,又按了一個猛獸紋樣的,裡面頓時出現一隻野豬,御劍飛行的人偶打敗野豬後吃了肉,跳了五步。還有一處沙丘,跳到既定格子就可以用腳底下的劍當成滑沙板,走捷徑滑沙滑到對岸。

裴泠對於格鬥之事比較有興趣:“若是不同陣營的人跑到一個格子裡面了呢?”

裴重山:“他們會術法對轟,贏了的留下,輸了的回去重新飛。”

裴泠眼睛晶晶亮,摩拳擦掌:“這個好,那我要開始玩物喪志了!”

裴重山的師傅做這個是為了哄那些剛入師門的小娃娃,讓他們體驗對戰又不至於真打傷對方的。

裴重山現在在拿這個哄他心上的榴花娘子。

……

冉姝走的很快,快到鶴閬半天才跟上,他拽著她的袖子:“阿姊。”

“殿下既然已經決意聽她的,臣女沒有任何立場拒絕,這誠然也是個不開戰的好法子。”她垂頭,“她逼迫她父親退位,多半也是要殺了他,算是我報仇雪恨了,只是我還有些私心,想讓她也……算了。”

世上安得雙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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