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親(1 / 1)
裴泠千算萬算,沒算到謝措沒打算當場搶親,他選擇成親的前一日和十七見面。
當場搶親的話他身邊只有衙門的四個捕快,在不知道十七會請多少賓客的情況下,四個捕快和一個他,顯然是打不過烏泱泱的親朋好友的——即使他不知道十七作為土地娘娘,有幾個親朋好友,但是顯然她身邊那個裴泠看起來能打十個,自己應該不是此等威武女子的對手。
再者說,他覺得就算沒有親友,貿然搶親也很失禮,他覺得君子不能做這種事。
喜堂搶親固然很有宿命感,但因為以上種種原因,他還是決定在十七成親的前一日來見她一面。
十七正在薦福寺的廂房裡盤點明日要用的物件,忽然穿堂風吹過,她身上的鵝黃衫子被風吹起,她回頭想要關門,卻看到掛著重重紅色綢花的門廊下,粉衣提燈的小郎君未著幞頭,長身玉立,被那高門框成一個“囚”字。
人自門中向她走來,一步一步踏碎那些樹木倒映在庭院之中的光影。
十七當然能攔住他,但是她沒有,她其實很希望他能靠近自己一點,再靠近自己一點,直到三步開外,他手裡的燈籠落在地上,然後他幾步上前,抱住了她:“你被人脅迫了麼?你明明心裡歡喜的是我,為什麼要嫁給旁人?你在平康坊傀儡會上與我扮成夫妻,你覺得那是假的,可我真的動心了……”
原因有二,其一是擔心謝家家大業大謊稱這兒有邪祟將這兒夷為平地讓自己斷了香火,其二是擔心自己和凡人動心這事讓尊神知道了——會讓自己失業。
她想起了裴泠給她講的故事:“我有一個朋友,她和她郎君就是你我這般,一個長生一個短命,後來……”
“後來他們分開了麼?”
“後來她郎君修了仙,和她一起長生不老了。”她在他的肩膀上,“你知道麼,她可以這麼做,是因為她在天地之間孑然一身,但是我……”
他道:“我可以聽我家裡人的,再不見你,可你千萬不要因為我,嫁給不喜歡的人。”
她道:“但是我馬上就能升職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不能出差錯。”
“我懂,我以後……”
下一刻,十七揚起手,漫天金光璀璨的蝶粉落下,他暈在了她的肩頭:“你不懂,因為你剛剛站在那裡的時候,我就已經想起你了,我該叫你謝疏、謝家長公子,還是風雲門的謝少主呢?”
十七平時吊兒郎當,但是事業上一點不含糊,將謝措弄暈後,她用術法讓他飄進了屋內,然後結結實實地用被子給他捆好——空中滑過一道閃亮的流星,她將謝措扔到了謝家大門口:“誰也別想耽誤我。”
她是臨終前被封做了長安的土地娘娘,那時候她已經是經歷過大風大浪,活到花甲之年的北梁女君了。
她是活過一輩子的人,想的極為通透——裴泠和裴重山的時間算是凝固在了二十出頭的年紀,從那以後他們的人生停在這花朝之年三百載,但十七不一樣,她是因為被抹去記憶,才將性格固定到了十七八歲的時候,恢復記憶後她就是活過一世的女君,什麼情愛都已經是塵歸塵土歸土了,她現在只想升職,這些年少時候的荒唐事,對她而言,是薄脆的泛黃的紙張,根本就沒有回顧的必要。
此刻神兵坊內,鶴閬跟著冉姝,從膳房跪到了臥房,裴重山裴泠終於可以繼續佔據膳房。
他第一個雞蛋剛打進碗裡的時候,鵝黃色的蝴蝶飛了進來,停到了穿著一身新郎官大紅襴袍的裴泠身上:“泠啊,你是不是已經能抹掉一個人的某段記憶了?”
正在給裴重山系圍裙的裴泠:“啊?”
十七:“用你的一碗榴花茶,替我抹掉謝疏的印記,等我升職去了仙山,就將那口井轉贈給你,知道你肖想好久了。”
裴泠愣了一下,然後感慨:“十七娘你使喚我使喚的好順手。”
十七聳聳肩:“誰讓咱們關係匪淺呢,而且我可是北梁女君,放三百年前我可是敵國之君吶,你們不想知道當時北梁的三家之亂到底是怎麼回事麼?”
裴重山:“我皇妹在位的那些年,兩國之間停戰止戈,從無戰事,並不算敵國,只是鄰國。”
裴泠:“沒那麼好奇來著……不過十七,你確定要選擇這種方式了卻情分麼?”
其實在場三人都能想到,既然是升職考驗,必然不會很簡單,估摸著是要讓十七和謝措糾葛多年再想起往事再糾葛到中年。
十七決定打破規則,自願放棄這段記憶。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