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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家主生怕下一個被殺的是自己,況且曲家家主生死未卜,謝家老頭子被六帝姬挾持,那當然還是先跑比較好。

說時遲那時快,北梁皇帝雖然被淨餓了幾日,但此刻像是積蓄了無限的力量,他一個飛天旋踢將許家家主踹倒在地:“給朕的十七帝姬讓路。”

他依然記不清聞枕清的名字。

謝疏大伯見自己的父親被六帝姬挾持,唇角微微帶笑,抽出自己發冠上的簪子,站在皇帝身後,直接捅到了皇帝的脖頸裡,那血洞一剎那湧出鮮血,他悠悠道:“臣的父親和許家家主被挾持,臣情急之下誤傷陛下,還請陛下恕罪。”

六帝姬遲疑的那一剎那,謝家老家主難以置信地看向謝疏大伯:“你……要舍了你的老父麼?你豈敢弒君!”

“像父親這般畏畏縮縮麼?既然做了逼宮的事,那還非假惺惺的讓他寫退位詔書做什麼!直接殺了了事好了。”

謝疏懶得關注這些,謝家這些爛人他早就領教過了,他只關心十七如何,他看向十七,十七對這個面容模糊的父親其實沒什麼情感,不過剛剛畢竟也是叫了一聲她,也算是臨了臨了有那麼一點點微末的父愛。

她掉了一滴淚,不過也就僅有一滴淚。

六帝姬沒有殺人:“你想激我殺人,真可笑,我殺了謝家主,你不就得意了麼?”

他放聲大笑起來:“六帝姬可是沒心肝,弒父之仇也……”

萬籟俱寂,原本只有他說話的聲音,可是那馬蹄聲,那踏在金磚之上如玉石碰撞的馬蹄聲——

十七策馬靠近,雙腿夾緊馬腹,抬手又是三箭。

謝疏的大伯額頭中箭,仰面倒地。

周圍眾人山呼萬歲,十七看向六姐姐,她知道六姐姐為何將這個機會留給自己——帶兵勤王並不夠,當場報了弒父之仇,才算是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日後誰敢質疑十七帝姬得位不正呢?

她下馬靠近六姐姐,周圍計程車兵將三家的官員隔離開,六姐姐著看她,半晌,汗溼的臉上露出一個慈愛的笑:“我們小十七長大了,都能帶兵勤王了。”

不遠處,肖子悅和曲家主騎著兩匹棗紅色高頭大馬,踏著晨光飛馳而來。

後面還有一頂小轎,轎裡的許伯茗探出頭,激動道:“來嘍來嘍!我說什麼來著,昨日落魄,今朝就是人上之人……”

肖子悅策馬的時候不忘回頭看他:“陛下駕崩,你爹還在地上趴著,你稍微收著點。”

許伯茗嗷一嗓子趕緊變了臉色:“爹,陛下,爹,陛下——”

其實十七殺人也很講究章法,殺的都是謝家的,謝疏看了又看,滿意的不得了。

其他的兩家人都還留著命。

眼看主心骨死的死裝死的裝死,勤王的軍隊和兵馬司的人也足矣平亂,反賊紛紛放下武器。

謝家有幾個不想遭罪的自己當場自刎了。

許家的人膽子不大,只說自己被謝家騙來,又有曲家挾持,不得不行此昏招。

“不,陣法已經快成了,天命氣運本該是我的!”曲家家主捂著腹部,顯然那不是要害,他指著許家的人,“還有你們,負心最是讀書人!他們家窩藏禁書,科舉舞弊,他們——”

曲扶簷下馬,乾脆利落劈暈了她爹,在他爹腹部上了金瘡藥:“來人,給他抬下去治傷。拍”

曲家的諸位武將也在,不過大都沒什麼實權,有幾個並非酒囊飯袋的,見到曲扶簷和肖子悅在一起,試探問到:“少家主可是來替曲家撐腰……”

曲扶簷冷漠抬頭:“我是來替天行道的。”然後朝著十七帝姬行了跪拜大禮,“還請陛下優容,留曲家這些反賊的一條命,該罰該打曲家都認了。”

“少家主就是叛徒!家主就不該傳位給她!”

“少家主很識時務,比咱們強些。”

“她若不求情,我等都得死在此處——”

十七傾身扶起她,她剛剛被稱了一句陛下,還有些困惑:“好,我答應你。”

許大公子見狀也要下轎跪拜,十七遙遙道了句:“你就不必下馬車了,我也答應你,許家該流放的流放該回原籍的回原籍該賜庭杖的就重責,不過不傷性命。”

謝疏:“那我——”

十七輕描淡寫:“朕也準了。”

六帝姬還想勸一勸,畢竟是謀反,就算謝疏是未來的後宮第一人,也不能耽於美色啊。

而且這樣處理,終究不和法理。

“謝家大郎君弒君,便是誅九族的罪名,那業已授官的合族男子,全部賜白綾,女眷及子女歸原籍,若有改嫁者,朕派人撥銀兩為嫁資。”她看向謝疏,“謝疏,亦不例外。”

“謝疏,謝陛下賜死。”他一直盼望著這一日,他看向十七,目光坦然,那張嘴難得沒有說一些刁鑽的話。

這樣很好,他原本也是要和這些人同歸於盡的。

臨走前他撿起粘在她衣襬上的一縷青絲,目光幾乎長在她身上,大樹一樣生根發芽:“枕清,若有來世,我想當個傻子,見了你的第一面就會說好聽話,不會自以為是地說一些刻薄話,因為我知道會有這一日,我想讓你討厭我,可我又想讓你歡喜我。”

翌日,在死囚營裡帶著重枷的謝疏被提到了後宮。

他看到十七正在御花園的長亭裡自斟自酌,花疏葉落,溶溶月色,她見他跪在她身側,默了一瞬,然後道:“你在南風閣裡說我食邑三十戶很窮酸,現在我可是天下之主了,我還窮酸嗎?”

謝疏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也不算吧,不是還有一半屬於南淵,還有跟咱們爭鬥不休的……”

十七捂住他的嘴:“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我不想聽你下輩子說好聽話,我想聽你現在說點好聽話。”

然後她放開手,側耳傾聽:“說罷,要是說的不好聽我現在就把你拖出去斬了。”

“聞枕清是全天下最英明神武的女子她富有四海……”

十七勾起他的下巴,拿著剛剛自己飲的一杯酒,給他灌了下去,靠近他:“說你喜歡我。”

他沉默。

“為什麼不說了?”

“前面的都是假話,喜歡卻是真心的,放在一起說的話,會顯得喜歡你這句話也是假的。”

十七都快親上他了,下一刻怒火中燒:“你是不是不說難聽話能死?嗯?我問問你?我不英明神武嗎?我不富有四海嗎?我不……”

“臣喜歡陛下,哪怕是做二房,我也想進陛下的後宮,我還能一邊做二房一邊給陛下出謀劃策。”

“那我要是納正君的話……”

“那陛下不用擔心,搞宮鬥什麼的我很在行,肯定不會輸。”提起宮鬥他有點躍躍欲試,“放馬過來就好,我不把他算計的拱手讓位我謝疏兩個字倒過來寫。”

十七抬手要揍他,他將臉迎上去,十七的手慢慢慢慢落下,然後捧著他的臉,親在他額頭上:“雞飛狗跳人嫌狗憎的,有你一個就不得安生了,我再納好人家的郎君不是禍害人家麼?”

他眼神凝在她唇畔:“可是百官看見本該死掉的我,重新出現在了朝堂上,會不會覺得陛下你包庇謀反之人,又……”

“給你換了身份了,言疏。”她道,“問起來就是我喜歡找替身,把你殺了找個長得像的替身,養在深宮金屋藏嬌。”

“陛下包庇罪臣,讓他成了金絲雀替身,好題材啊……”暗處的許大公子站在芭蕉葉後,一邊觀摩一邊積攢素材,“可是是因為他我這雙腿才……沒個三個月好不了,我要寫的更離譜一點,我要讓他們在我的戲文裡!be!”

曲扶簷面無表情:“be是什麼?”

肖子悅不悅:“你幾個膽子編排陛下?不想活了?嗯?”

許大公子還是偷摸寫了。

三百年後傀戲坊的那出戏,簡直扭曲的不能再扭曲了。

【一位公主愛上了當朝權臣,卻不想權臣一家是想借由權臣的美色,奪公主的權。

宮變當日,權臣放公主離開宮城,公主得以調兵入城,將權臣連帶著權臣一家都殺了,登基稱帝。

最後一幕,穿著宮裝的公主傀儡殺了權臣一家,那些木頭腦袋在地上滾來滾去,血潑灑出來,濺到了公主傀儡的石榴裙上。

公主傀儡最後殺的便是那個靠著美色騙人的權臣傀儡。】

肖子悅後來在家裡翻找鎖子甲的時候不慎翻到了這本戲文,嘆了口氣,將許大公子的戲文琴譜沒收了三個月。

言疏身子骨到底一般,宮裡多少好東西吊著,也就活過了不惑之年。十七在許多年後辭世時,因生前功績卓著,成了土地娘娘,代價是要抹去記憶。她當時問了一句,那要是再遇到她那個嘴賤的郎君,他還會認出自己嗎?

“會是會的,不過,他要是摻和了仙人的因果,日後每一世都會災禍橫生,難以善終。”

後來他果然成了一個傻小子,在長安的街頭巷尾緝捕盜賊,他見到她的第一面就很喜歡她。

她是蝴蝶,化蝶這個意象,註定是難成雙對。

十七有萬里江山的時候,他中年早逝,留她懷念十餘年,十七是土地娘娘的時候,他傻傻的,只愛和她講些街頭巷尾的煙火趣事,拼盡全力也沒辦法和她相守一生,因她註定要渡過這個劫數,成為他遙不可及的仙子。

不過在現時現地的七巧幻境裡,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曲扶簷終於可以去邊關完成自己的雄心壯志,不用操心家裡那些扶不上牆的爛泥了,她的駐紮之地離肖家營很近,偶爾還能和肖子悅肖將軍一起操練,比較討厭的是天天轉著輪椅的許伯茗,也不回春風不歸樓,也不會宅邸,一把年紀了,有事沒事就在軍營裡手腳並用地轉他那個破輪椅——即便腿腳好了方便了,他也依然沒有放棄這個交通載具,一邊用手轉輪子一邊用腳在地上蹭,險些磨平鞋底。

春風不歸樓徹底被北梁女帝聞枕清收編,成了朝廷的情報部門。

萬物復甦,一切似乎都和這個春日一樣欣欣向榮起來。

……

除了在曲家小築守著那縷意識的裴泠裴重山。

那縷意識正在煉化吸來的周圍妖族的氣運,絲毫沒注意到那氣運的反噬之力正在膨脹發黑,在他身後成為一個足矣吞噬一切的深不可測的怪物。

裴重山看著遠處那團攏起的黑氣,眉頭緊鎖:“這個反噬似乎也是……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什麼意思?”

“氣運的反噬會吞掉這縷意識,但換句話說,意識也成為了反噬力量的一部分。”

數年前,剛到北梁的趙莊寒向曲家家主展示了自己的法術,在曲家主露出害怕忌憚的目光時,他道:“曲家小築是千年難遇的陣眼,可以煉化周遭妖族氣運,幫助曲家主你奪得最想攀附的位置。”

這只是他的說辭,曲家主想要染指帝位,他就藉著他的慾望,將曲家小築當成了自己的陣眼。

留下這一縷意識,等到意識被吞噬,反噬的力量就歸他了。

裴泠活動了一下筋骨:“我早該想到的,他是墮仙,汲取法力當然要用非常之道——汲取反噬之力,虧他想得出來。”

不管如何,既然遇到了,那就當成一次歷練好了。

裴重山試圖用課本知識勸她:“阿泠,這種力量很危險,只是在幻境裡,我們還是不要嘗試……”

裴泠道:“那你覺得,現實世界中的趙莊寒,會不會比這樣的力量強悍許多呢?考試之前總得做做模擬題吧,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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