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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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泠直接跳下牆頭,提著一柄長約六尺的長槍直奔那縷意識寄居的曲家主屋。

意識一籌莫展地看著反噬的黑氣越來越濃越來越濃——在濃煙之中走出一個丁香(劃掉)榴花一樣的姑娘。

意識:“你哪位啊?”

後面提劍進來的裴重山道:“我娘子要來收一下你。”

意識徹底沒招了,剛剛它拼盡全力想要抵抗黑氣的入侵,現在又多了這倆人,它實在招架不住,遂準備放棄。

裴泠:“你先和黑氣搏鬥一下,等它完全佔據你我再揍你。”

意識瞪大雙眼,渾濁的眼睛裡裝滿了難以置信:“不是吧你有點過分了,你和這玩意兒還分先來後到是嗎?”

然後它回頭看向正在提劍朝著自己打招呼的裴重山:“你又是哪位?”

裴重山:“嘖,早知道上次不把你的記憶抹掉了。”

黑氣在外面像是泛著泡沫的泡泡一般翻騰,感覺下一刻就要湧入屋舍湧入陣法,裴泠已經摩拳擦掌等著模擬題出現了。

意識正要說什麼,忽然它看到了裴泠耳墜上掛著的一方拇指大小的印章:“天姜印?”

說是印章,其實是個小小的做成蓮蓬狀的耳墜子。

裴泠:“什麼天姜印?”

“你耳墜上掛著的那個玉蓮蓬,是天姜印。”他道,“你有沒有聽過萬魑陣?人與妖靠著這個陣法結親,人便可以靠煉化妖心得到氣運——”

裴泠裴重山對視一眼,然後打斷他:“說點我們不知道的。”

“天姜印比這個陣法還要厲害,它的主人是浮雲仙山的——”下一刻劇烈的強大到令人髮指的反噬黑雲衝進來,徹底佔據了那縷意識。

被反噬力量佔據的意識逐漸變得面容模糊,那縷意識喃喃自語:“要去冥司找我,要去冥司找我——”

看來它是要去冥司回到原主的身上。

可是七巧之境只重現凡間事,哪來的冥司。

裴重山搶上一步,提劍刺在意識心臟,被他避開,反而一掌劈過來——裴重山足尖輕點,意識的目光隨他直上,在他身後出現的裴泠目光沉沉,毫不猶豫地將它捅了個對穿,那一剎那縷意識發出了嘶鳴……

“呃……”意識轟然消散,像是一縷煙霧。

裴泠:“這麼好殺?真沒意思啊。”

天地旋轉壓縮,裴泠覺得自己也在被空氣壓縮,趕緊拽住裴重山。

天地就像被壓成平面再折起的千紙鶴一般。

裴泠和裴重山從七巧之境裡出來,裴泠壓在他身上,頭被他的手緊緊護住。

“阿泠你要不要緊……”

裴泠從他身上翻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然後拉扯起他:“我能有什麼事,你磕到了嗎?”

鵲山的甡正在旁邊的小溪裡洗桃子,見兩人出來了,提著衣襟下襬就跑過來:“你倆還出來的挺快的哈,那什麼,你們在七巧之境的這段時間裡,十七已經去了浮雲仙山,離開之前好像還大擺升職宴席來著。”

裴泠:“什麼!我幫她這麼多她升職請客不叫我嘛?”

甡謹慎地看著她手裡的武器袋:“可能是想單獨請你吧——你不如去她們仙山上找她問問呀。”

她關於謝疏的記憶已經完全消失,謝疏一覺醒來整個寺廟人去樓空,每日行屍走肉一般做他的捕頭,他不記得前世的聞枕清,卻記得自己遇到了十七娘,她很喜歡與他分享市井見聞,經常深夜長談,後來她還救了他,謊稱是他的娘子……

他以為十七因為他,所以才要另嫁旁人,鼓起勇氣來找她說清楚,可是卻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那廂房佈置的喜綢香燭全然都沒了。

十七啊十七。

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一樣的嘴硬,就算是和裴泠,和這個她最好的、平日裡在長安酒坊混跡多年的朋友,說的也是假話。

裴泠想起一件事:“對了,她說抹掉自己的記憶是為了升職,因為前世太痛了。可是前世她和謝疏不是琴瑟和鳴麼……”

甡:“啊?當然不是,她是擔心這場情劫再糾纏下去,謝疏這個影響渡劫的凡人會遭到天譴,這才自己了斷的。”

裴泠:“……行吧。”

當務之急是找到趙莊寒這個賤人,至於十七的仙山,什麼時候去都行。

她說著就要回到長安,直接打上莊府豈不便宜?然而裴重山攔住了她:“還是先了解敵人罷,那個天姜印,我總覺得在哪兒看過,你隨我回晏清山翻一翻典籍,如何?”

裴泠已經急不可耐:“其實我覺得我能直接殺他,不用費那個事……”

甡:“你真的不希望我將你珍貴的記憶吃掉,讓你變得開心一點麼?”

裴泠拒絕:“謝謝你,很高興你也喜歡窺視別人的回憶並且有自己的見解。”

裴重山趁著她拒絕甡,趕緊在帕子上倒了軟筋散,倒的時候被她一個回身撞的趔趄:“你在幹甚?你覺得你下藥我能不知道麼?”

裴重山藥瓶子一扔。

甡:“有沒有素質!有沒有!我們這4a景區!隨地亂丟垃圾罰款!”

裴重山展開大氅,拽了一顆明珠下來,扔給它:“賠給你。”

甡接住:“挺好,洞府里正好缺了個照亮的玩意兒。”

裴重山走到她身前,捧起她的臉:“阿泠,你應該還記得,你我分離不能超過十二個時辰。如果我現在離開,去一個你不曉得的地方,然後你現在去和趙莊寒打架,若超過了十二個時辰……”

甡嘎嘣嘎嘣啃著桃子。

裴泠心裡驟然揪起來:“你要幹什麼?”

裴重山頭一回說話這麼硬氣:“要麼和我去晏清山查清他說的那些是什麼,要麼,你去打架,打完架記得給我墳頭上柱香。”

裴泠磕巴:“你這個人,你這個人你不講道理,我和你說不明白了,你……”

裴重山微微歪頭看她:“選吧。”

裴泠敗下陣來:“我跟你去晏清山。”

晏清山上,翠瀾山掌門正在和晏清山掌門並兩個長老打麻將。

在湊人打麻將這件事上,兩人過去的恩恩怨怨可以一筆勾銷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

裴重山聽聞他們在打麻將,本也沒想叨擾,誰知道他師傅輸得底掉,現在正急於找個能打的替自己,正好感知到他回來了,喜出望外喜不自勝地將他扯到了一樓會客廳的麻將桌前。

裴泠看著那塊碩大的白冰桌案:“那個是白冰床吧,在上面睡覺修煉多有裨益是不是?怎麼現如今冰床成了你們墮落的溫床了。”

晏清山掌門正在給裴重山使眼色,聽到這句身子打了個顫:“你這小花妖說話真是,真是無理。”

裴泠一聲令下:“阿兄,問。”

裴重山毫不猶豫:“師傅可曾聽過天姜印?”

晏清山掌門嚥了一口唾沫,仙風道骨的老頭兒緩緩轉頭,看向正在碼牌的翠瀾山掌門:“關於這個,你應該知道的……”

翠瀾山掌門一揮袖,起身的時候凳子往後竄了半步:“哎呀這個年紀了真的打兩圈麻將就犯困,你說,哦,我那個大弟子慕容明還躺在床上,我得去他床頭儘儘當師傅的孝心。”

裴泠:“語無倫次成這樣了都,肯定有詐。”

裴重山:“二樓辦公區以及樓上其實是……”

是毛坯房來著。

掌門的眼睛從未瞪得那麼大過,裴泠見過收到驚嚇的牛也就不過如此了:“使不得使不得。”

他趕緊上前拖住翠瀾掌門:“賢弟留步,賢弟留步。那個天姜印……”

翠瀾掌門想要掰開老頭的手把自己的袖子拽出來:“誰與你兄弟相稱!當初不是告訴你了,這種事絕對不能外傳,你告訴入門大弟子我也就不說什麼了,怎麼回事!他一個三弟子怎麼知道天姜印陰印失竊的事!還跑到這裡詰問我!”

裴重山:“師傅,失竊指的是……”

裴泠:“所以是有陰陽兩印麼?”

師傅:“就是他當年有個徒弟,上山之後手腳不乾淨——”

……

三百四十年前,翠瀾山。

翠瀾山掌門那時候還是個長老,他有一回下山捉妖的時候丟了錢袋子,想要吃頓面,摸了渾身上下卻沒摸出一文錢。

此刻倒是也能直接回山,亦或是變個假的銀子,問題是他也有點操守,覺得這樣做不是很好。

掌櫃的聽說有人吃麵不付錢,正在擦桌子的手一頓,將巾帕吧嗒一下摔在桌子上:“我還不知道這兒有這號人物,吃麵不付銀子,當我們這讓是善堂呢!”

外面捧著麵茶的趙莊寒聽見裡面發生爭吵——他剛剛看到了翠瀾掌門的衣衫,暗紋勾勒,灑亦金粉,雍容華貴。

有了機會就要抓住,抓住了就能做人上人。

他將麵茶碗往門外地上一放,弟兄們餓虎撲食一樣上前爭搶,他將所有的積蓄【是的,他搶走趙翠眉女士的家產之後很快就輸光了】放到桌子上:“這面我請他了。”

被大戶人家的少爺相中留下做個書童什麼的也好,他如是想。

掌櫃的嫌棄地看了一眼那米粒大小銀子上的藥漬,不滿地用手帕包一點點沾掉:“吃吃吃,窮酸的樣子,也學別人請人吃飯。你是想沾上人家大戶人家是吧?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那個高攀的能耐!”

掌門覺得這也算是一段緣分,且他頗有根骨,只是根骨長得有點歪,日後好好調整未必不能成大財。

他當然看出來對面有意攀附,但是做人終究是論跡不論心,他沒有拆穿趙莊寒。

幾十年後,趙莊寒在用膳時聽同門提起,說那年仙門錦標賽的彩頭很不一樣——是上界賜下來的一載氣運。

氣運是什麼呢?

他修煉這些年,以為自己足夠清心寡慾,可他聽說這一年的氣運便是讓一個毫無能力的凡人成為自己想成為的——高官,亦或是將領,再或者是一方富豪。

雖然只是一年的體驗卷,但也叫人魂牽夢繞。

趙莊寒動心了,他當然想當人上人,他這輩子都想做人上人。

他其實從來沒想起過那個被他遺棄的妹妹,可是這樣的一個妹妹,利用起來卻很得心應手。

風聲蕭瑟,他跪在師傅面前,聲淚俱下:“我妹妹在宮中,過得很艱難,我想試試贏下彩頭,這樣我就可以替我妹妹撐腰了。”

此刻的趙翠眉趙美人正心情大好地給後宮姐妹剝耙耙柑,一人一個,剝完還給大家表演劍術,主打一個有吃有看讓姊妹們玩的開心。

遠方傳來風笛,趙翠眉打了個噴嚏,手上舞劍的動作並未停止:“爺爺的,誰在背後罵老孃。”

師傅沒同意。

一來是選拔賽人選已經定了,二來他本來修行尚淺,很多人都打不過的,基本上毫無勝算。

不過這段話確實讓他感動,他當場將天姜印的秘密告訴他,且慈愛地摸了摸他的肩膀:“等到此間大事結束,我可以用天姜印送你和妹妹團聚,不過不能在人間待太久……”

他自此知道了天姜印的事,不過天姜印分陰陽,只有其中一個的話,限制還是很多的,譬如利用氣運得到的銀錢只能做善事等等。

不過有總比沒有強。

他當晚潛入書閣,殺害了今夜值班的師弟,捲了天姜印離開。練功日日清心寡慾的,哪有他這般攫取利益有意思。

故事說到這兒,翠瀾掌門手心握拳捶胸:“我這張嘴怎麼就能往外胡說,我這雙眼睛怎麼就沒看出他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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