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天(1 / 1)

加入書籤

徹底誅滅他的法子,裴泠已經參悟的差不多了。

她合上書冊,看向旁邊正在閉眼打坐的裴重山:“在人間對他下手的話,我怕會引起慌亂,不如……”

“你看中乾天塔了。”裴重山睜開眼,身後化成小魚游來游去的劍靈回到劍裡,“不過要和朝暮墟的墟主說項,似乎沒那麼簡單。”

裴泠道:“也沒那麼難吧,墟主要是不讓。我就把他的塔炸了。”

“或者……”裴重山想要制止她這個危險的念頭,他看向晏清山山頭,兩眼一眯,“也可以引他來晏清山打架,我會用一些下三濫的陰招,在他和你打架的時候加上結界。”

裴泠胳膊肘枕在書上:“知道我為什麼不想讓晏清山除你和你師父之外的別人知道嗎?”

裴重山:“你擔心誅殺他這個大奸佞的修為不夠分給大傢伙。”

裴泠給他脖子一下,就像他在神兵坊前看到她的那一剎那時,說的那句話。

“我殺了你你信不信?你怎麼把我想的如此,如此如此啊!”裴泠順勢拽著他的耳朵,兩人本是盤腿坐在書閣的空地上,裴重山直接倒過來枕在她腿上,“是因為凡事有因果,這本書上寫的,他必須被和他產生因果的人誅殺,才能真正寂滅,你我都是這樣的人。”

裴重山本來是閉上眼準備靠在她腿上睡一會兒的,聽到這句話眼睛忽然睜開,和垂頭看他的裴泠四目相對。

裴泠捂著嘴:“你也想到了?但是是不是太卑鄙了。”

裴重山:“還好,而且你可以當這個下三濫的招數是我想的。”

裴泠掐他腮幫子:“不行,你不能搶功,我先想的。”

裴重山捂住她的手腕:“那這樣,成功了就說是你想的,失敗了是我想的。”

裴泠:“但是這種絕妙的方法就算失敗了也可以彪炳仙界神界的史冊哎。”

裴重山:“失敗了也說是你想的,但是失敗原因是因為裴重山實力不足拖你後腿。”

裴泠一拳錘他胸口上:“就喜歡你這麼仗義。”

她合上書冊後,特意撿起剛剛落下的鐵鏈,將書冊纏好。

其實去冥司什麼地方打架不行呢?

為什麼偏偏是乾天塔呢?

因為她在這本書的附錄裡,看到了朝生暮死的解法,乾天塔上共度晦朔,看到前一日的朝陽日落,一夜的斗轉星移,再等到第二日的黎明,就能破解。

因為萬一,萬一敵不過的話,她還是想讓他活下去。

她將書冊封好,就是不想讓他看到這一頁。

就當她再自私一回吧。

正好來借閱書冊的幾個師妹師弟站在門口,手裡的神兵書冊吃食等等落了一地。

“三師兄你這是……”

“就是就是神兵坊坊主!上次師妹拿著坊主送她的琴招搖了半個月,給我羨慕壞了。”

“三師兄怎麼這麼好命啊……”

裴重山仰臥起坐坦然自若地看向他們——身後一瘸一拐左右手不協調顯然還沒完全化解丹藥毒性的二師兄:“師兄醒了。”

二師兄:“剛醒。”

裴泠哇了一聲:“二師兄從錦標賽前夕那一章昏迷到了大結局嗎?”

二師兄:“看來我錯過了很多,不過——”

裴重山垂眸,伸出雙手捂住了裴泠的耳朵。

二師兄加了擴音咒的聲音分外震耳朵,他操控了幾本門規落在每個人的頭上:“書閣裡!不許——”

一本門規落在帶著一包瓜子一包五香蠶豆的師弟頭上:“吃零食,會落到書上招老鼠。”

一本門規落在帶著藏著刀的琵琶的師妹頭上:“帶兵刃,會不小心引來火雷。”

一本門規落在帶著外來書冊的師妹頭上:“外來的書冊!會破壞書閣的磁場。”

一本門規落到裴重山——被裴泠一把抓住了:“不許在書閣這樣神聖的地方談戀愛!”

大家紛紛將帶的東西存放到了走廊的多寶閣上,灰溜溜地走進來。

二師兄公私分明,吼完之後扭著餘毒未清各晃的的四肢,走到裴泠跟前,和剛剛大相徑庭:“那個,神兵坊的訂單能加塞嗎?”

裴泠:“啊……能。”然後拿出訂單譜給他,“師兄將需求寫在上面就——”

二師兄一腳踹在裴重山身上:“起來,書閣不許談戀愛。”

然後笑著看向裴泠:“早就聽聞坊主手藝冠絕天下,百聞不如一見,果然厲害。”

裴重山正襟危坐:“二師兄不怕我吹枕邊風不讓娘子給你加塞嗎?”

“坊主看面相就知道是剛正之人,怎麼會被區區枕邊風影響……”

裴泠看著他手腳不協調地填寫那張單,好心指點了一下:“這裡就是需要非常規武器的話需要加銀子——那個,我還是有句話想說,我要是真的很剛正不阿的話,那就不會給二師兄加塞了。而且枕邊風好像對我來說蠻有用的。”

裴重山大笑起來,笑的喘不上來氣,趴在地上用拳頭錘地。

師弟師妹以一種非常驚悚的眼神看向他。

大師姐行蹤不定大大咧咧。

二師兄嚴謹學術像教導主任。

三師兄……三師兄給山上帶來了豐富的禽類肉類,改善了晏清山的飲食結構,據說是因為他娘子很喜歡用膳。除此之外他幹什麼都淡淡的,雖然和他打交道沒什麼壓力,他挺喜歡和大家聊天交朋友的,(雖然也聽說是因為他娘子希望他不要孤孤單單的),但是他確實神魂飄忽,看著很淡的一個人。

誰也沒見過他笑成這個樣子。

太詭異了。

更詭異的一幕是,三師兄非常挑釁地將門規扔在一邊,然後將頭靠在了裴泠的肩膀上,裴泠伸手在他頭上安撫地撫摸兩下。

二師兄為了自己加塞製作的神兵,深吸一口氣,肢體不協調地離開了。

大家紛紛看向二師兄,裴泠在他耳畔說了一句什麼,他笑的春花燦爛。

裴泠說的是:“我多賺了你二師兄好多銀子,回頭給你買好看的劍穗哦。”

……

乾天塔上是一處不小的平臺,平臺上鑲嵌了許多黑曜石,在這暗無天日的朝暮墟里泛著光芒。

裴泠誆騙裴重山,說自己是提前來乾天塔踩點的順便裝點下三濫機關的,以此讓他陪自己在乾天塔上一日一夜,只要到了明日黎明就能解開朝生暮死咒。

墟主坐在上座——說是上座,其實是一頭石頭做的巨蛇上:“那個,你們找我來是想換什麼呢?”

墟主真身其實就是這頭蛇雕塑的原型,憑藉心意任意幻化男女,不過常年一身黑袍,不以真面目示人,它坐在自己的雕塑上,是因為它的理論是——能壓過自己一頭的只有自己。

裴泠裴重山背對著他席地而坐:“我們來看日出日落滿天星辰的。”

墟主:“有一件事吼。”

裴泠:“噓。”

墟主舔了舔嘴唇:“想解開朝生暮死咒的話得看到白日陽光,但是姑娘,你覺得在這兒能看到嗎?”

那本書上寫的居然是假的麼?

是了,一個根本沒有明暗的地方,如何能看見朝陽夕陽呢?

裴泠緩慢僵硬地轉身:“你叫什麼名字?”

裴重山唇角弧度不變,饒有興趣地看向阿泠,他目光一直追隨她,聽到這個訊息也沒有絲毫的不開心,反而一直密切觀察她的反應。

墟主眼睛亮了:“哦?是覺得我特別好看想要認識我麼?”

裴泠:“不,是因為我揍人之前怕打錯了人。”

墟主:“你看你,借我的塔打架不算,還要威脅我……真是人心不古。哎你就不好奇你郎君為什麼沒什麼反應嗎?”

對啊。

按理說他這個時候不應該給點反應麼?

什麼失落啊嘆氣啊感慨啊……

裴泠將頭轉過去,看到他居然在笑。

裴重山:“其實我修習過一種術法,讀書的時候可以不用翻開書冊,直接提取其中內容放在眼前閱覽。”

裴泠站起來,看著遠處的月亮和血紅的天空:“我要給宮學的教導夫子燒信。”

她吸了一口氣:“夫子,天台的風好大啊。”

一股頗為寒冷的風席捲而來,她感受了一下風,然後指著墟主:“你啥時候和它通氣的?”

裴重山:“哦早上出發的時候為了省些口舌,便捎信給它,以至寶相換,讓它將塔租借給咱們一日。”

裴泠緊張地在他身上摸索:“你把什麼給它了?”

“我說了你或許會揍我。”裴重山謹慎道,“不如我們和趙莊寒打完架再說吧。”

裴泠翻身騎在他腰腹上,擼起袖子:“你要是不說,我先打的就是你。”

“三百年前,你從順箏仙人那裡砍一刀……砍好多刀砍來的雪枝子。”他聲音越來越小,“我知道你都捨不得泡酒,但是他非得要這個……”

墟主騎著的那個蛇頭寶座還會轉動——他笑嘻嘻的:“寶物歸我,這兒歸你們——兩日哦,兩日之後希望這個塔還在,哦押金你們付一下。”

裴泠將神兵坊的令牌扔給他。

墟主尖叫著拿著令牌跑了——一處塔換神兵坊,怎麼想都是賺錢的買賣。

裴泠道:“你等我打完架再收拾你。”

裴重山若有所思:“可是和解開朝生暮死咒相比,好像雪枝子也沒那麼——”

裴泠的神色頓時有些虛了,想從他身上離開,被他拽住衣角:“你整日裡學點沒有用的!”

天地之間忽然像是被撕開一個口子。

磅礴鬼氣森森的氣息就這麼從口子外湧入灌溉……

一個人影恍然出現。

一千年前有了靈識的尚寶——琉璃虞美人。

三百年前的雙山門弟子趙莊寒,北梁曲家的幕僚,北梁邊境的莊都尉。

如今的吏部尚書莊大人。

這麼多身份這麼多張臉,他唯獨選了最為位高權重的一張臉。

他衣帶生風,穿著官服,看來他很滿意這個身份,連打架都沒換身別的衣服。

人比人得死,有的人修仙也忘不掉人間的榮華,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情味,有的人皇帝不當了要去修仙尋自己的娘子,有的人拋棄所有也要替阿孃討公道。

裴重山放開手,她的衣衫上頓時出現小小的褶皺,就像他的掌紋長在了她的衣衫上,他覺得很開心,自己就像她的一部分一樣。

重逢之後,他其實總是悄悄看著她身上的細節出神,有的時候是衣衫紋樣,有的時候是她造出的奇形怪狀的神兵,有時候是她開心的時候簪子上開出的花,有時候是她腰帶上那朵小小的榴花形狀的玉帶鉤。

裴泠起身,從自己的錦囊裡拿出一柄巨大的,一人高的彈弓,立在了地上。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是趁著他還沒落在臺上,先把他弄死比較好。

裴重山即便知道她喜歡造奇奇怪怪的東西,看到這個也還是沒繃住,不過他還是非常配合地拿起拂塵:“千絲一念開。”

拂塵捲起一塊碩大的球形山石,將其送到了裴泠的那個大彈弓的皮筋上,勾著皮筋,找好角度,然後投擲出……

一股怨氣替趙莊寒攔住了這山石。

裴泠分神問他:“不是一個時辰前才下戰書,用他想要的天姜陽印引誘他麼?怎麼來的這麼快?”

“那本書上有我的禁制,我能隔空聽到你們說的話,自然就知道你們要來乾天塔。”他道,“老夫不介意陪你們兩個玩玩——外甥,還有你,裴泠。”

裴泠拔出裴重山的佩劍:“是嗎?可是最關鍵的事情,我們彼此一個眼神就領會了,這個你可沒聽到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