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雷鷹之巢（1 / 1）
七十二個平臺，七十二個巢穴。六個小時，六個人，三十七顆蛋。
諸葛凡把最後一顆蛋收進戒指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雷鳴山脈的紫色天空開始變淡，從深紫色變成淺紫色，從淺紫色變成灰紫色，東方的天際有一抹魚肚白在雲層的縫隙中掙扎，但很快就被母艦的暗紅色光芒蓋過了。蒼穹城的方向，天空是血紅色的，像有人在那邊潑了一桶紅油漆。
“三十七顆。”李雪在筆記本上記下數字，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普通平臺每平臺一顆，大型平臺每平臺兩顆，山頂平臺三顆。一共七十二個平臺，我們只搜了不到一半，但能搜的都搜了，剩下的平臺被雷暴擋住了過不去。”
“夠了。”諸葛凡看了看戒指裡整整齊齊碼著的三十七顆蛋，蛋殼上的藍色紋路在儲物空間的銀色光芒中像一條條發光的蛇。“三十七隻雷鷹，三十七個飛行坐騎。三大公會每公會十二隻，我們落地公會一隻，還剩一隻給澤德。”
“澤德要雷鷹幹嘛？”林動從山脊上滑下來，褲子上全是泥，膝蓋磨破了一個洞。“他又不打架。”
“萬一要撤退呢？他跑得慢。”諸葛凡站上傳送陣，從戒指裡掏出回城卷軸，撕開。金色的光芒籠罩了他，在紫色天空和紅色天光的夾縫中，金色顯得格外純淨。
白光一閃。
六個人摔在蒼穹城的中心廣場上。廣場上的景象跟他們離開時完全不同了——城牆上的弩炮從二十臺增加到了五十臺，每一臺旁邊都堆著小山一樣的弩箭，箭頭是精鋼打造的，在暗紅色光芒中閃著冷冽的光。三大公會的玩家們在廣場上穿梭，有人扛著彈藥箱，有人拖著受傷的戰友，有人蹲在牆角啃乾糧，有人靠著世界樹的樹幹打盹。世界樹的幼苗已經長到了二十五米高，樹幹粗得需要五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住了小半個廣場。樹上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翠綠色的光芒比昨天亮了一倍，像是知道大戰將至，在拼命積蓄能量。
諸葛凡找到城裡的NPC馴獸師。老頭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滿頭白髮披散在肩上，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像是隨時會睡著。他靠在櫃檯後面的躺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蒲扇的邊已經磨毛了。
“三十七顆？”老頭看到桌上擺滿的雷鷹蛋，眼睛終於睜大了一點，從一條縫變成了兩條縫。“你們把雷鳴山脈的雷鷹蛋全掏了？”
“全掏了。”諸葛凡把一袋金幣放在桌上，袋子落在木板上發出的聲音很沉，像是一塊石頭砸在木板上。袋子口沒繫緊，幾枚金幣從縫隙裡滾出來，在桌上轉了幾圈，倒在桌面上，金幣上的精靈王頭像在燈光下閃著光。“幫我們孵化，一顆蛋一百金幣。三千七百金幣，夠嗎？”
老頭數了數金幣，又數了數蛋，點了點頭。他從櫃檯底下掏出一個鐵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排銀白色的針管，針管很細，像蚊子嘴，針尖上有細小的銀色紋路在流動。針管整整齊齊地卡在鐵盒子的凹槽裡，一共十二支。
“孵化要十二個小時。”老頭拿起第一支針管，在油燈下看了看針尖，確認沒有彎曲。“正常情況下，你們等不了十二個小時。天空中那些戰艦不會給你們十二個小時。”
“所以要加速。”諸葛凡伸出右手。
“加速孵化法需要虛空之力。”老頭把針管扎進戒指上的銀色紋路里，針尖刺進紋路的瞬間，戒指亮了一下，像是被針扎疼了。針管自動抽取了戒指裡的虛空之力，銀白色的液體在針管裡流動，像水銀一樣，裡面有細小的氣泡在上升。“你的戒指裡的虛空之力是天啟文明想要的東西。用在這裡，值嗎？”
“值。”諸葛凡看著針管裡的銀白色液體，液麵在緩緩上升，從刻度０上升到了刻度５。戒指面板上的虛空之力百分比從百分之九十八降到了百分之九十三。
老頭把針管扎進第一顆蛋裡。蛋殼很硬，針尖刺進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咔嚓聲，像是踩碎了一片薄冰。針管裡的銀白色液體被注入蛋殼內部，蛋殼上的藍色紋路亮了起來，從暗淡的藍變成了明亮的藍，像一盞被點亮的燈。蛋殼開始裂開。
一隻小雷鷹從蛋殼裡爬出來。它的身長不到半米，羽毛不是藍色的，是灰色的，像剛孵出的小雞，溼漉漉的，貼在身上。它的眼睛是白色的，但還沒有電光，只是兩團朦朧的白。它的喙是黑色的，很軟，像是橡膠做的。它看著諸葛凡，叫了一聲，聲音像小貓叫，又像嬰兒哭，細細的，弱弱的。
“叮！雷鷹已孵化。當前等級：1級。成長至30級可騎乘。”
“怎麼讓它快速升級？”諸葛凡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小雷鷹的頭。小雷鷹的頭頂有一撮灰色的絨毛，摸上去軟綿綿的，像摸在棉花上。小雷鷹蹭了蹭他的手指，又叫了一聲。
“餵它吃雷系怪物的肉。”老頭繼續孵化第二顆蛋，針管從戒指裡又抽了百分之五的虛空之力，銀白色液體在針管裡晃動。“雷系怪物的肉裡有雷電能量，能加速雷鷹的成長。雷鳴山脈的雷狼肉就行，普通雷狼肉一隻夠升一級，精英雷狼肉一隻夠升三級。”
“壯哥，去拍賣行買雷狼肉。”
王大壯跑了一趟拍賣行。回來的時候，他扛著三個大麻袋，麻袋口沒紮緊，裡面露出暗紫色的肉塊，肉塊上有細小的電弧在跳動，像是剛從活的雷狼身上割下來的。他把麻袋放在地上，喘著粗氣，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花了五千金幣，買了兩百多塊雷狼肉。”王大壯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汗水混著灰塵，在他臉上抹出一道黑印。“拍賣行的雷狼肉被我們買光了，剩下的都是精英雷狼肉，太貴了，一塊要一百金幣，沒捨得買。”
“普通夠了。”諸葛凡從麻袋裡抓起一塊雷狼肉，肉塊上的電弧在他手指間跳動，麻麻的，但不疼。他把肉塊送到小雷鷹嘴邊。小雷鷹聞了聞，張開嘴巴，一口吞了下去。肉塊在它嘴裡嚼了兩下就嚥了。吃完之後，它的身體亮了一下，灰色的羽毛從根部開始變藍，像有人在給它染色。身長從半米長到了六十釐米。
“等級二了。”諸葛凡又抓了一塊。
一塊、兩塊、三塊……小雷鷹吃得很快，快到諸葛凡喂肉的速度跟不上它吃的速度。它像一臺粉碎機，肉塊塞進嘴裡就沒了，嚼都不嚼。每吃一塊，它的身體就亮一下，身長就長一截，羽毛就藍一分。從灰色到淺藍，從淺藍到深藍，從深藍到藍黑。從半米到一米，從一米到一米五，從一米五到兩米。
吃了三十塊雷狼肉之後，小雷鷹的等級停在了三十級。它的翼展達到了五米，羽毛是深藍色的，有電弧在羽毛之間跳動。它的眼睛從朦朧的白變成了熾烈的白，兩團電光在眼窩裡跳動，像兩盞小燈泡。
“叮！雷鷹已成長至30級，可騎乘。騎乘速度：飛行速度200%，戰鬥速度150%。”
“三十級了。”諸葛凡拍了拍雷鷹的脖子，雷鷹的羽毛很硬，像鐵片一樣，但底下是軟的，能感覺到肌肉在收縮。雷鷹低下頭，用喙蹭了蹭他的肩膀，喙已經不軟了，尖得像針，但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碰了碰。
“太快了。”李雪在旁邊記錄著資料。“一分鐘從一級升到三十級。如果用在人身上……”
“用在人身上會爆體而亡。”老頭頭也不抬地繼續孵化第三顆蛋。“雷鷹的身體結構跟人不一樣。它們的身體能承受雷電能量的衝擊，人不能。別想了。”
六個人分頭餵食。王大壯餵了十二隻，李雪餵了八隻，林動餵了七隻，風行者餵了五隻，糖醋排骨餵了四隻，諸葛凡餵了一隻他自己的。三十七隻雷鷹，從一級升到三十級，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三十七隻雷鷹站在廣場上，排成三個方陣。神話公會的十二隻在左翼，紅月公會的十二隻在右翼，狂戰公會的十二隻在後方，落地公會的一隻單獨停在諸葛凡身邊。藍色的羽毛在暗紅色光芒中像一片藍色的海洋，電弧在羽毛之間跳躍，發出滋滋的聲音。
倒計時還有十個小時。
“訓練。”諸葛凡騎上自己的雷鷹，拉起韁繩。雷鷹展開翅膀，翼展五米，扇動的時候掀起一陣風，吹得廣場上的灰塵滿天飛。灰塵在暗紅色光芒中像血霧一樣飄散。
他拉動韁繩，雷鷹衝向天空。起飛的感覺跟以前騎過的任何坐騎都不一樣——馬是上下顛簸，車是左右搖晃，船是前後起伏。雷鷹是全身都在震，翅膀每扇動一下，震動就從大腿傳到脊椎，從脊椎傳到頭頂，像坐在一臺巨大的按摩椅上。風在耳邊呼嘯，雷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睜不開，只能眯成一條縫。地面在腳下縮小，廣場上的人從人變成了螞蟻，再從螞蟻變成了針尖。城牆上的弩炮從大炮變成了火柴盒。母艦從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變成了一艘停在天空中的大船。
“太刺激了！”王大壯也騎上了雷鷹，但他騎得很難看。他的雷鷹不肯飛直，一會兒往左偏，一會兒往右偏，一會兒往上躥，一會兒往下掉。王大壯雙手死死抓著韁繩，臉色發白，嘴唇發紫，眼睛瞪得像銅鈴。
“壯哥，你放鬆！”林動在他旁邊飛過，做了一個翻滾動作。他的雷鷹聽話得像一條狗，指哪飛哪，說翻就翻，翻完還能穩穩地接住。
“放鬆不了！”王大壯的聲音在風中飄散，斷斷續續的，“我一放鬆就掉下去了！”
“掉不下去！雷鷹會自己飛！”
“它自己飛比我還嚇人！”
十個小時的訓練，所有人都掌握了雷鷹的基本操作。起飛、降落、俯衝、爬升、側翻、翻滾。不是每個人都像林動那樣能做特技動作，但至少不會從雷鷹上掉下來了。王大壯雖然飛得還是很難看，但至少能飛直線了，不會左右晃了。
倒計時歸零。
母艦底部的艙門全開啟了。不是一扇兩扇，是上百扇。艙門在母艦底部一字排開，像一條拉鍊被拉開，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燈光。登陸艦從艙門中湧出來，一艘接一艘，像蜂群出巢，密密麻麻，佈滿了整個天空。暗紅色的尾焰在夜空中劃出無數道軌跡，像有人在天空中用紅筆亂畫，畫了一遍又一遍，畫到天空都被塗滿了。
“三大公會，守城！”君臨天下騎在雷鷹上，神話公會的十二隻雷鷹在他身後排成一排。他拔出了長劍，劍刃上的反光在暗紅色光芒中像一道白色的閃電。
“落地公會，跟我上！”諸葛凡拉起韁繩，雷鷹衝向天空。精英雷鷹的速度比普通雷鷹快，一眨眼就衝到了編隊的最前面。他回頭看了一眼，王大壯、李雪、林動、風行者、糖醋排骨跟在他身後，五隻雷鷹排成一個箭頭形，箭頭指向天空中的母艦。
三十七隻雷鷹從廣場上起飛，衝向天空。
地面上，五千多個玩家仰頭看著他們。
（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