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斬首行動（1 / 1）
三十七顆雷鷹蛋在NPC馴獸師的櫃檯上一字排開，藍色的蛋殼在油燈下閃著細碎的光，像三十七顆藍寶石。老頭從櫃檯底下掏出那個鐵盒子，開啟，十二支銀白色的針管整整齊齊地卡在凹槽裡，針尖上的銀色紋路在燈光下像活的一樣在蠕動。
“加速孵化法，需要虛空之力。”老頭拿起第一支針管，在油燈上烤了烤針尖，不是為了消毒，是為了讓針尖變軟，更容易刺進蛋殼。“你的戒指裡的虛空之力是天啟文明想要的東西。用在這裡，值嗎？”
“值。”諸葛凡伸出右手。
老頭把針管扎進戒指上的銀色紋路里。針尖刺進紋路的瞬間，戒指亮了一下，像被針扎疼了。針管自動抽取了戒指裡的虛空之力，銀白色的液體在針管裡流動，像水銀一樣，裡面有細小的氣泡在上升，氣泡碰到針管壁就炸開了，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戒指面板上的虛空之力百分比從百分之九十八降到了百分之九十六。
老頭把針管扎進第一顆蛋裡。蛋殼很硬，針尖刺進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咔嚓聲，像踩碎了一片薄冰。針管裡的銀白色液體被注入蛋殼內部，蛋殼上的藍色紋路亮了起來，從暗淡的藍變成了明亮的藍，像一盞被點亮的燈，紋路從紋路的末端開始發光，像有人在用藍色的墨水順著紋路畫畫。
蛋殼裂開了。
不是從中間裂成兩半，是從頂部裂開一個圓形的口子，像有人用圓規畫了一個圓然後沿著線剪開。一隻小雷鷹從蛋殼裡爬出來，翅膀溼漉漉的貼在身上，羽毛是灰色的，不是藍色，像剛孵出的小雞。它的眼睛是白色的，但還沒有電光，只是兩團朦朧的白，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燈泡。它的喙是黑色的，很軟，像是橡膠做的，喙的尖端有一小塊白色的東西，那是卵齒，用來啄破蛋殼的，過幾天會自己脫落。
“叮！雷鷹已孵化。當前等級：1級。成長至30級可騎乘。”
“怎麼讓它快速升級？”諸葛凡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小雷鷹的頭。小雷鷹的頭頂有一撮灰色的絨毛，摸上去軟綿綿的，像摸在棉花上。小雷鷹蹭了蹭他的手指，叫了一聲，聲音像小貓叫，又像嬰兒哭，細細的，弱弱的。
“餵它吃雷系怪物的肉。”老頭繼續孵化第二顆蛋，針管從戒指裡又抽了百分之二的虛空之力，銀白色液體在針管裡晃動，像體溫計裡的水銀。“雷系怪物的肉裡有雷電能量，能加速雷鷹的成長。雷鳴山脈的雷狼肉就行，普通雷狼肉一塊夠升一級，精英雷狼肉一塊夠升三級。”
“壯哥，去拍賣行買雷狼肉。”
王大壯跑了一趟拍賣行。回來的時候，他扛著三個大麻袋，麻袋口沒紮緊，裡面露出暗紫色的肉塊，肉塊上有細小的電弧在跳動，像是剛從活的雷狼身上割下來的，還在放電。他把麻袋放在地上，喘著粗氣，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麻袋上，被肉塊上的電弧蒸發了，冒出一股白煙。
“花了五千金幣，買了兩百多塊雷狼肉。”王大壯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汗水混著灰塵，在他臉上抹出一道黑印，像迷彩。“拍賣行的雷狼肉被我們買光了，剩下的都是精英雷狼肉，太貴了，一塊要一百金幣，沒捨得買。”
“普通夠了。”諸葛凡從麻袋裡抓起一塊雷狼肉。肉塊是暗紫色的，表面有一層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面能看到肌肉纖維，纖維之間有細小的電弧在跳動。肉塊上的電弧在他手指間跳動，麻麻的，像握著一根漏電的電線，但不疼。他把肉塊送到小雷鷹嘴邊。
小雷鷹聞了聞，肉塊上的電弧跳到了它的喙上，從喙傳遍全身，它的羽毛豎了起來，像一隻受驚的貓。然後它張開嘴巴，一口吞了下去。肉塊在它嘴裡嚼了兩下就嚥了，連骨頭都沒吐。吃完之後，它的身體亮了一下，灰色的羽毛從根部開始變藍，像有人在給它染色，從灰色到淺藍，從淺藍到深藍，從深藍到藍黑。身長從半米長到了六十釐米，翅膀從貼在身上變成了展開，翼展有一米。
“等級二了。”諸葛凡又抓了一塊。
一塊、兩塊、三塊……小雷鷹吃得很快，快到諸葛凡喂肉的速度跟不上它吃的速度。它像一臺粉碎機，肉塊塞進嘴裡就沒了，嚼都不嚼，喉嚨像一個無底洞。每吃一塊，它的身體就亮一下，身長就長一截，羽毛就藍一分。從灰色到淺藍，從淺藍到深藍，從深藍到藍黑。從半米到一米，從一米到一米五，從一米五到兩米。翅膀上的羽毛從絨毛變成了硬羽，硬羽上開始有電弧跳動，每跳一下，羽毛就亮一下。
吃了三十塊雷狼肉之後，小雷鷹的等級停在了三十級。它的翼展達到了五米，羽毛是深藍色的，藍得發黑，羽毛上的電弧從根部竄到尖端，在尖端炸開，發出細小的噼啪聲，像有人在遠處放鞭炮。它的眼睛從朦朧的白變成了熾烈的白，兩團電光在眼窩裡跳動，像兩盞小燈泡，照得諸葛凡的臉發白。
“叮！雷鷹已成長至30級，可騎乘。騎乘速度：飛行速度200%，戰鬥速度150%。”
“三十級了。”諸葛凡拍了拍雷鷹的脖子。雷鷹的羽毛很硬，像鐵片一樣，但底下是軟的，能感覺到肌肉在收縮，肌肉下面是骨頭，骨頭下面是心臟，心跳很快，像鼓點。雷鷹低下頭，用喙蹭了蹭他的肩膀，喙已經不軟了，尖得像針，像一把彎刀，但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碰了碰，在鎧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太快了。”李雪在旁邊記錄著資料，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一分鐘從一級升到三十級。如果用在人身上……”
“用在人身上會爆體而亡。”老頭頭也不抬地繼續孵化第三顆蛋。“雷鷹的身體結構跟人不一樣。它們的身體能承受雷電能量的衝擊，肌肉纖維裡有專門的絕緣層，骨骼裡有導電通道，把多餘的雷電能量導到羽毛上釋放掉。人沒有這些結構。”
三十七顆蛋，三十七隻雷鷹。諸葛凡的虛空之力從百分之九十八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一，消耗了將近一半。三十七隻雷鷹站在廣場上，排成三個方陣。神話公會的十二隻在左翼，紅月公會的十二隻在右翼，狂戰公會的十二隻在後方，落地公會的一隻單獨停在諸葛凡身邊。藍色的羽毛在暗紅色光芒中像一片藍色的海洋，羽毛上的電弧在羽毛之間跳躍，從一隻雷鷹跳到另一隻雷鷹，整個方陣都在發光，像一張藍色的電網。
倒計時還有十個小時。
“訓練。”諸葛凡騎上自己的雷鷹，拉起韁繩。雷鷹展開翅膀，翼展五米，扇動的時候掀起一陣風，風吹得廣場上的灰塵滿天飛，灰塵在暗紅色光芒中像血霧一樣飄散，嗆得旁邊的幾個玩家直咳嗽。
他拉動韁繩，雷鷹衝向天空。起飛的感覺跟以前騎過的任何坐騎都不一樣——馬是上下顛簸，像坐在彈簧上；車是左右搖晃，像坐在船上；船是前後起伏，像坐在蹺蹺板上。雷鷹是全身都在震，翅膀每扇動一下，震動就從大腿傳到脊椎，從脊椎傳到頭頂，像坐在一臺巨大的按摩椅上，震得牙齒打架。風在耳邊呼嘯，聲音像有人在他耳邊吹哨子，尖銳刺耳。雷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睜不開，只能眯成一條縫，眼淚從眼角被吹到耳根。地面在腳下縮小，廣場上的人從人變成了螞蟻，從螞蟻變成了針尖，從針尖變成了看不見的點。城牆上的弩炮從大炮變成了火柴盒，從火柴盒變成了看不見的點。母艦從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變成了一艘停在天空中的大船，但依然很大，大到能裝下整個蒼穹城。
“太刺激了！”王大壯也騎上了雷鷹，但他騎得很難看。他的雷鷹不肯飛直，一會兒往左偏，一會兒往右偏，一會兒往上躥，一會兒往下掉，像喝醉了酒。王大壯雙手死死抓著韁繩，指甲嵌進韁繩的纖維裡，韁繩被勒出了深深的痕跡。他的臉色發白，嘴唇發紫，眼睛瞪得像銅鈴，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壯哥，你放鬆！”林動在他旁邊飛過，做了一個翻滾動作。他的雷鷹聽話得像一條狗，指哪飛哪，說翻就翻，翻完還能穩穩地接住。雷鷹在空中翻了一圈，翅膀擦著王大壯的頭盔飛過去，把他頭盔上的羽毛刮掉了幾根。
“放鬆不了！”王大壯的聲音在風中飄散，斷斷續續的，像被風吹碎了。“我一放鬆就掉下去了！”
“掉不下去！雷鷹會自己飛！”
“它自己飛比我還嚇人！”
十個小時的訓練，所有人都掌握了雷鷹的基本操作。起飛、降落、俯衝、爬升、側翻、翻滾。不是每個人都像林動那樣能做特技動作，但至少不會從雷鷹上掉下來了。王大壯雖然飛得還是很難看，還是東倒西歪的，但至少能飛直線了，不會左右晃了，也不會上下躥了。
倒計時歸零。
母艦底部的艙門全開啟了。不是一扇兩扇，是上百扇。艙門在母艦底部一字排開，像一條拉鍊被拉開，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燈光，燈光很暗，但很密集，像無數只半閉的眼睛。登陸艦從艙門中湧出來，一艘接一艘，像蜂群出巢，密密麻麻，佈滿了整個天空。暗紅色的尾焰在夜空中劃出無數道軌跡，像有人在天空中用紅筆亂畫，畫了一遍又一遍，畫到天空都被塗滿了，紅的白的黑的混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畫。
“三大公會，守城！”君臨天下騎在雷鷹上，神話公會的十二隻雷鷹在他身後排成一排，藍色的羽毛在暗紅色光芒中像十二道藍色的閃電。他拔出了長劍，劍刃上的反光在暗紅色光芒中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劍尖指向天空，指向母艦。
“落地公會，跟我上！”諸葛凡拉起韁繩，雷鷹衝向天空。精英雷鷹的速度比普通雷鷹快一倍，一眨眼就衝到了編隊的最前面，快到其他雷鷹在他身後像靜止的。他回頭看了一眼，王大壯、李雪、林動、風行者、糖醋排骨跟在他身後，五隻雷鷹排成一個箭頭形，箭頭指向天空中的母艦。
三十七隻雷鷹從廣場上起飛，衝向天空。藍色的羽毛在暗紅色光芒中像三十七道藍色的流星，從地面衝向天空，從城牆上空劃過，從母艦下方穿過。
地面上，五千多個玩家仰頭看著他們。有人舉起了武器，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世界樹的翠綠色光芒在廣場中央亮了起來，像一盞燈塔，為天空中的人指引方向。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