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借錢(1 / 1)
溫玉竹聞言,終於抬眼看向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出了聲。
“不必費心,我以後的事情自己會打算。顧秀才還是先琢磨琢磨,去哪兒籌那二十兩銀子吧。”
溫玉竹轉身進了屋內。
顧景文指著她的背影,脖頸青筋暴起:“溫玉竹,你別後悔!”
“砰!”
兩扇木門重重合攏,將他的怒吼砸在門外。
西廂房的門“吱呀”拉開,王桂花和顧杏兒探出頭。
“哥,她不掏錢,咱把房子賣了也湊不夠二十兩啊!”
王桂花也滿面愁容:“那神藥值十兩,早知道我剛才不吞了!就算拿去賣,也還差十兩!兒啊,要不再去劉家求求情?”
顧景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厲聲打斷:“劉家隨手拿出的藥都值十兩,開口要二十兩已經是委屈了婉清!也就溫玉竹這個妒婦,鼠目寸光、小心眼!等婉清過門,顧家還愁沒好日子過?”
顧杏兒眼睛一亮,扯住王桂花的衣襟:
“娘,像溫玉竹這樣從城裡來的,出手都對咱們這麼大方,這京城來的大小姐豈不是能讓咱們穿金戴銀?”
王桂花咬緊牙關,重重跺了一腳:
“借!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等她過了門,咱們再把借條遞過去。她要臉面,定會自己掏嫁妝還上!”
顧景文聽著母親這話,臉上略顯不快。
只是現在他兩袖清風,也只能先去借錢度過這個難關。
等他中了舉,再好好補償婉清便是。
王桂花轉頭衝著廚房扯開嗓門:“老二家的!把飯留在鍋裡,我和景文出去一趟!”
廚房內,趙春柳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冷眼看著母子倆匆匆出門的背影。
顧金寶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腦袋:
“娘,這城裡的大小姐有這麼傻嗎?自己花錢娶自己?”
趙春柳撇了撇嘴:“玉竹對咱們顧家好,那都是念著你大伯的恩。現在這恩已經被他們消磨完了,好日子也到頭了。”
她頓了頓,轉頭問:“我讓你去找你三叔說這事,你說了沒?”
“沒……”顧金寶撓撓頭,“三叔一聽是大娘家的事,就讓我閉嘴,塞了只兔子就把我打發了。”
趙春柳搖了搖頭:“景文自己作死。大房的爛攤子,咱們寄人籬下的別沾邊。去,叫你嫂子吃飯。”
顧金寶歡呼一聲,朝正房跑去。
夜色深沉。
顧杏兒揉著眼拉開院門。
藉著月色,王桂花和顧景文鐵青著臉跨進院子。
“借到了沒?”
顧杏兒急忙迎上前。
王桂花啐了一口:“晦氣!上次那丫頭當眾鬧了一出,族裡嫌丟人,連族長都不願掏一個銅板,讓咱們自己想辦法!”
顧杏兒急得直跺腳,一把抓住顧景文的胳膊:
“哥,你去勸勸嫂子把錢拿出來呀!一家人有啥不能商量的!”
“啪!”
顧景文反手一個耳光,將顧杏兒扇得踉蹌後退。
“她罵我是吃軟飯的,你還讓我去低三下四求她!我顧景文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顧景文指著她的鼻子怒斥。
顧杏兒捂著迅速紅腫的臉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新嫂子還得進門啊,族裡又不借……”
她目光亂飄,忽地定在廚房方向,“讓二嬸去求!她白吃白住,總該出點力!”
王桂花雙眼一眯,雙手一拍:“對!老二媳婦平時跟她走得近。明兒我去放話,她要是拿不到錢,立刻帶著那小雜種滾出顧家!”
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管她下跪還是上吊,必須從溫玉竹手裡把錢摳出來!”
次日晨霧未散。
溫玉竹推開房門,正撞見趙春柳在她門口搓著手來回踱步。
見她開啟門,趙春柳迎了上來,卻又縮了縮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進來說。”
溫玉竹轉身讓出通道。
剛合上門,趙春柳雙膝一軟,眼淚奪眶而出:
“玉竹!昨夜大嫂發了話,逼我求你掏這二十兩,不然就趕我們娘倆流落街頭!我孃家回不去,離了這兒只有死路一條!”
溫玉竹扶著趙春柳坐了下來,給她倒了一杯水。
“顧家未分家,二嬸你是顧家明媒正娶的二房媳婦,她沒資格趕人。”
趙春柳抹了一把眼淚:“話雖如此,長嫂如母,她是家裡話事人,現在景文又考上秀才,族長肯定會偏幫他們的。我一個寡婦帶著孩子,怎麼鬥得過他們啊?”
溫玉竹眉頭輕挑:“他們母子昨天不是借錢去了?借了多少?”
趙春柳嗤笑一聲,滿臉不屑:“連他去考試,族裡的人都捨不得籌這個錢,更別說他要花二十兩拋棄髮妻另娶。這名聲可不好聽。就連族長這次都沒給錢。”
溫玉竹指尖輕輕敲打著桌沿:“族長的女兒好事將近,他上次跟著顧景文去劉家議親,不過是看在顧伯父早逝、王桂花沒見識,怕她說話得罪人。”
“要是再借錢給顧景文娶二房,這事讓他女兒婆家知道,這門婚事都得黃。”
趙春柳長嘆一聲:“是啊。也就嫂子他們不清醒,幹這種腌臢事。”
溫玉竹站起身,撣了撣衣袖:
“既然族裡避諱,村裡嫌棄。他們不要臉逼你,你便大方開口,還要讓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趙春柳停頓片刻,恍然大悟:“還是你腦子好使!”
兩人在屋子裡商議片刻,趙春柳便心情愉悅地去了廚房做早飯。
稍後,溫玉竹端著木盆出門。
顧杏兒頂著半邊紅腫的臉從房門出來,下意識捂住臉頰,等著溫玉竹來問。
溫玉竹目光掃過她,腳步不停,徑直出了院門。
要是以前她看到自己這樣肯定緊張的來問了,指不定還會給她煎藥,現在連問都不問一句了。
果然以前那些溫柔體貼全是裝出來的!
就是個冷血無情的妒婦!
村頭溪水邊,幾個婦人正蹲在青石板上洗衣。
溫玉竹尋了個空位,剛把衣裳浸入水裡。
趙春柳疾步衝過來,裙襬帶倒了木桶,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撲通”一聲悶響。
“玉竹,二嬸給你磕頭了!求你拿出二十兩銀子吧,不然大嫂就要把我和金寶掃地出門了!”
溫玉竹頭都沒抬,冷冷道:“二嬸,我已經說過了,我便是有這二十兩銀子,也絕不會掏出來給顧景文娶二房。”
四周洗衣服的婦人們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雙雙眼睛瞬間瞪大,直勾勾地盯向兩人,手裡的溼衣裳都忘了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