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趕出家門(1 / 1)
秀娟扔下洗好的衣服,幾步衝到溫玉竹跟前:
“玉竹姐,顧大哥真要拋棄你另娶?這二十兩銀子是怎麼回事?”
趙春柳癱坐在地,雙手捂著臉大哭:
“大嫂發話了,景文要娶個大小姐做平妻,要二十兩彩禮!家裡沒錢,逼我來求玉竹掏。要不到錢,就把我和金寶趕出家門!”
婦人們徹底炸開了鍋,紛紛甩幹手上的水圍攏過來。
“一窮二白還要正妻掏錢娶小老婆?顧秀才的書讀狗肚子裡了!”
“當年他半隻腳踏進鬼門關,是玉竹硬生生拉回來的!這是救命之恩!”
“掏錢修房買衣,連趕考的盤纏都是玉竹賺的!考上秀才就翻臉不認人,還逼著寡嬸出面要錢,算什麼男人!”
幾個婦人七嘴八舌,討論越來越起勁,最後商量著要鬧去村長那裡。
眾人越罵越火大,推搡著便要去找村長評理。
村長剛從鎮上回屋,茶還沒喝上一口,一群村婦便湧進院子。
他眉頭擰成一團:“都不下地幹活,全擠這兒幹什麼?”
幾個婦人爭搶著將顧家的事倒了出來。
村長吧嗒著旱菸的動作猛地停住,臉色鐵青。
今天他已經去了一趟衙門,縣令親自召見,讓他把溫玉竹的事情辦妥。
他本不信一個讀書人能幹出這等荒唐事。
“讓正妻掏錢,給他娶小老婆?”
村長拔高嗓門,手裡煙桿重重磕在桌角。
秀娟一把將趙春柳拉上前:“您不信問二嬸!”
趙春柳縮著脖子,只顧低頭抹淚。
村長目光掃過溫玉竹,放緩了語氣:“丫頭,你為村裡做的好事大家都記著,委屈不了你。這主,我替你做。”
溫玉竹扶起趙春柳:“村長,顧家拿捏不了我,便拿二嬸這個軟柿子捏,逼她來做這個惡人。今日這事,還得勞煩您當面定個規矩,免得日後他們再拿孤兒寡母撒氣。”
村長冷哼一聲,將煙桿往腰間一別:“走!顧老二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娃,他走了,他的媳婦孩子,輪不到王桂花一個長嫂來欺負!這村裡,還沒她稱王稱霸的份!”
眾人簇擁著村長,浩浩蕩蕩湧入顧家院落擠滿了人。
剛睡醒的顧家母子二人睡眼惺忪的看著眾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顧景文瞥見溫玉竹身旁的村長,眉頭緊蹙。
“溫玉竹,你怎麼把村長帶來了?”
王桂花披著外衣衝出來,指著溫玉竹的鼻子大罵:“一點雞毛蒜皮的家事,你還去驚動村長?”
“一點家事?”村長一步跨上前,“逼著寡婦弟媳去勒索你兒媳,要不到錢就要把孤兒寡母掃地出門!王桂花,村裡什麼時候輪到你做惡霸了?”
王桂花雙手叉腰,下巴高高揚起:“婆婆管教兒媳婦,你個村長手伸得也太長了!我兒子現在是秀才,見縣令都不用下跪!你連縣老爺的面都見不著吧?”
這話正戳中村長肺管子。
回想起縣令的敲打,村長氣得鬍子直抖:“好一個秀才!考了個功名就拋棄糟糠、欺壓寡婦!若真讓你當了官,那是禍害一方!下次鄉試,休想讓我給你開舉薦信,免得丟盡咱們村的臉!”
顧景文臉色唰地慘白。
他三兩步衝下臺階,慌忙拱手:“村長!我正日夜溫書準備下半年的鄉試啊!”
看著村長冷硬的臉,他額頭滲出冷汗,強擠出一抹笑:
“您誤會了。我確與劉家小姐情投意合,但也絕不會辜負玉竹,更不會做出讓正妻掏錢娶親的荒唐事。今日之事全是我娘一時心急,辦了糊塗事。我堂堂男兒,怎會貪圖女人的錢財?”
顧景文拼命給王桂花使眼色。
王桂花訕訕地放下手,換上討好的笑臉:“村長,我一個鄉下婦人沒見識。景文若當了大官,也是給咱們村光宗耀祖不是?您消消氣!”
村長別過頭不理。
顧景文急得直搓手,求救般地望向溫玉竹。
溫玉竹掃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村長。”
顧景文暗暗鬆了口氣,肩膀跟著垮了下來。
算她還識大體。
“關於二嬸的事,今日還是當面定個規矩為好。”
溫玉竹目光清冷,直視村長。
村長點頭應允,轉身指著王桂花:“我不管你家務事。但這村裡,絕不容許你擅自將老二遺孀掃地出門!若真過不下去,那也是按族規分家,輪不到你來趕人。聽見沒!”
王桂花咬著後槽牙,胡亂點了點頭。
村長深看了一眼顧景文:“顧秀才,好自為之吧。”
說罷,揹著手大步走出院子,村民們也散了。
院外,秀娟追上村長,扯住他的袖子直跺腳:“村長,就這麼饒了他們?玉竹姐受多大委屈啊!”
“她受委屈?”
村長緊繃的臉瞬間化開,滿臉褶子擠出笑容,“把心放肚子裡,你玉竹姐底牌硬著呢,沒人能欺負她!”
他回頭瞥了一眼顧家嶄新的院門,冷哼一聲。
顧景文這蠢貨,連自己丟了什麼潑天富貴都不知道,還在這耍秀才老爺的威風!
院內重歸死寂。
顧景文臉上的賠笑瞬間消失,陰沉得快滴出水來:“溫玉竹,你竟敢拿村長來壓我!”
溫玉竹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視線:“不是你們先拿二嬸和金寶來逼我?如今村長髮了話,你們再敢動二嬸一根手指頭,全村人都會指著你顧秀才的脊樑骨,罵你小肚雞腸、公報私仇。”
顧景文雙眼充血,幾步逼到她跟前:“好狠的心!你明知我沒結交過書院先生,見不到縣令,鄉試全指望村長的舉薦信!你這是要斷我的仕途!”
溫玉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舉薦信的事,我只字未提。是你顧秀才的做派,讓村長倒了胃口。”
顧景文拳頭捏得死緊:“那你剛才為何不替我說句好話!你身為妻子,難道不該替丈夫籌謀!”
“丈夫的本分是養家餬口,你做到了嗎?”溫玉竹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顧景文如被冷水澆頭,眼神閃爍了一下,硬著脖子道:“我中了秀才,名下良田皆可免賦稅!這怎麼不是貢獻!”
“連自家田埂朝哪開都不知道,也配談貢獻?”溫玉竹逼近一步,“洗衣做飯、伺候婆婆,我做盡了為人妻的本分。你身為男人,也該負起男人的責任!去種地幹活,賺錢餬口!”
顧景文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讓我這握筆桿子的手去掄鋤頭?粗鄙!”
溫玉竹毫不留情地刺回去:“那就去鎮上當賬房,好歹一月也能掙幾百文。自己去看看外頭的柴米油鹽,別張嘴就是二十兩彩禮,平白惹人笑話!”
“你……”
顧景文一張臉漲得紫紅,指著她的手指不住顫抖,“你竟讓我去算賬?沾滿銅臭的市儈婦人!若是婉清,絕不捨得如此折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