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鐵公雞拔不出毛(1 / 1)
“沒辦法,我就是市儈。你下次若再敢打我銀子的主意,我就去村頭一哭二鬧三上吊,叫你顧秀才再沒臉出門!”
“你敢!”顧景文猛地拔高音量,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溫玉竹下巴微揚,輕蔑地瞥了他一眼,拉起趙春柳徑直跨出院門。
院內重歸死寂。
王桂花咬得後槽牙咯咯作響:“兒子別怕!這死丫頭要臉,絕做不出那種撒潑打滾的事!”
顧杏兒絞著衣角:“可是娘,她今天連村長都敢叫來!這錢怕是摳不出來了。指不定下次真能把縣老爺招來!”
顧景文攥緊拳頭:“這個毒婦!分明是想斷我的仕途!想找縣老爺給她撐腰?先看看她有沒有本事能見到!”
王桂花扒著門框往外張望了一圈,壓低聲音:“兒子,這鐵公雞拔不出毛,咱們總得想轍。要不……你去找劉小姐借點?等她過了門,那還不都是咱家的?”
王桂花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
顧景文重重嘆了口氣:“只能如此了。”
顧景文陰沉著臉,一路疾步趕到鎮上劉家。
劉家剛從秦州搬來,宅院已佈置得頗具氣派。
他被家僕領進會客廳,晾了半個時辰,連口熱茶都沒上。
顧景文坐在太師椅上,如坐針氈。
前幾天還被全村人圍著恭維“秀才老爺”,如今卻在一個商戶家裡被如此怠慢,一股屈辱感順著脊背往上湧,臉一陣紅一陣白。
珠簾輕響,劉婉清姍姍來遲。
顧景文猛地站起,語氣透著焦躁:“你怎麼才來?”
劉婉清對他莞爾一笑:“見心愛的人之前當然得先梳妝打扮一番。”
顧景文這才定睛看去。
劉婉清一改往日素雅,髮髻上點綴著珠翠,步搖輕晃。
顧景文緊繃的肩膀瞬間鬆懈下來,快步迎上前拉住她的手,聲音軟了下來:
“婉清,你今日真美。”
劉婉清順勢抽出手,理了理袖口:“說吧,今日找我何事?”
顧景文視線閃躲,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劉婉清身子前傾,輕聲細語:“可是聘禮出了岔子?”
顧景文頹然坐下:“瞞不過你。溫玉竹那個妒婦,今日在村裡大鬧了一場,如今族裡誰也不肯借錢給我。”
劉婉清臉上的笑意瞬間抹平,目光上下打量著他:“所以,你來找我?”
顧景文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小聲道:“你能不能……先墊付。等日後寬裕了,我定如數奉還。”
“讓我自己掏錢娶自己?”
劉婉清嘴角勾起,抽出被他握著的手,拿著帕子輕輕撣了撣裙襬。
顧景文頭垂得更低了,耳根紅透:“婉清,我確是走投無路了。”
“罷了。”
劉婉清重新覆上他的手背,“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與其直接給你錢,不如我指條明路,你自己賺。”
顧景文連忙順著她的話點頭:“對!本來我是想去給人做賬房,只是當賬房一月才幾百文,攢夠二十兩遙遙無期。你有什麼法子?”
劉婉清拉起他往花園走:“今日縣裡酒莊的秦老闆來訪。他兒子十八了,連個童生都沒考上。聽聞你一舉中了秀才,想請你幫個忙。”
顧景文背脊瞬間挺直,下巴微揚:“讓我指點他文章?自無不可。秦老闆出多少束脩?”
劉婉清停在廊下,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讓你寫一篇策論,他兒子背熟了去應考。秦老闆直接出二十兩。”
顧景文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
“代筆當槍手?這有辱斯文!”
“撲哧。”
劉婉清掩唇輕笑,“銀貨兩訖的買賣,算什麼辱沒?”
見他僵立不動,劉婉清一把甩開他的手:“路給你指了,你倒挑揀起來。難道真讓我等你攢一輩子賬房錢?還是你本就打算從我這裡空手套白狼?”
顧景文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
回想起之前溫玉竹知道他想參加考試,給他拿了一些參考的文章,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要抄襲剽竊。
如今,劉婉清卻要他去替人作弊!
劉婉清見狀,眉頭微蹙,又重新貼上前攀住他的手臂,聲音嬌軟:
“顧哥哥,我若直接給你銀子,爹孃必定瞧你不起,更不會準我下嫁。為了咱們的將來,你就委屈這一回,好不好?等你將來當了大官,誰還敢說你半句不是?”
顧景文後槽牙死死咬緊,雙眼一閉,重重點頭:
“好!為了你,這文章我寫!”
劉婉清順勢攬住他的脖頸,踮起腳尖晃了晃。
兩人溫存片刻,劉婉清退開半步,眉頭輕蹙:“溫姐姐也太狠了。如此在村裡詆譭你,顧家現在豈不成了眾矢之的?”
顧景文猛地揮開衣袖:“別提她!當初我家好心收留,如今她倒打一耙,滿村都罵我是白眼狼!”
劉婉清撫著胸口,長長嘆了一口氣:“姐姐竟這般深沉的心機。我若過門,定會被她磋磨死。我娘在家就日日受氣,我可不想重蹈覆轍。”
“她敢!”
顧景文眼中閃過一抹狠厲,“若非剛中秀才怕人非議,我早一紙休書趕她出門了!”
劉婉清眸光微閃,湊近他耳畔:“既然已經撕破臉,顧哥哥何不快刀斬亂麻?”
顧景文一驚:“休妻?可我的名聲……”
“反正現在也被人戳脊梁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劉婉清撇了撇嘴,滿不在乎道,“等你拿了秦老闆的錢,風風光光把我娶進門,將來中了舉當了官,誰還敢提當年那點小事?”
顧景文滿臉愁容:“我更愁的是鄉試!今日村長放話,絕不給我開舉薦信。沒有信,我連考場都進不去!”
“多大點事。”
劉婉清抽出帕子掩唇,“你既幫了秦老闆,讓他出面給你弄張舉薦信還不是小事一樁?”
顧景文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眼底狂喜:“當真?婉清,娶到你真是我三生有幸!有你這話,我立刻回去寫休書!”
他轉身欲走。
“站住!”
劉婉清一把拽住他的衣襬,眼尾挑起一抹算計的精光,“聽說,溫姐姐當初帶了不少好東西來顧家?既然是她不仁在先,你何必手軟。你日後還要打點仕途,總得多備些銀錢。”
顧景文腳步一頓,回頭看她:“你的意思是,吞了她的嫁妝?”
劉婉清順勢貼進他懷裡,指尖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
“我也是心疼你。顧家家底薄,我若帶著豐厚嫁妝過門,村裡人定又要嚼舌根說你吃軟飯。你名下多些資產,咱們的日子也硬氣。”
顧景文胸口一熱,反手將她攬緊:“你說得對!她既嫁入顧家,那些東西便姓顧!我這就回去把她淨身出戶,讓她一文錢也別想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