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和離(1 / 1)
婁大人抖了抖手裡的休書,眼神銳利地看向村長:“村長,你們村當真出了這等惡毒婦人?”
村長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往前挪了兩步:“大人明鑑!玉竹在村裡一向本分,絕不是休書上寫的那般不堪!”
“哦?”婁大人尾音上揚,帶著幾分似笑非笑,“你又沒跟他們過日子,你怎麼知道這個女人是不是如此歹毒?”
村長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起頭。
溫玉竹是什麼人,您比我還清楚啊?怎麼還問我?
村長支支吾吾半天,猛地指向顧景文:“那是顧秀才有眼無珠,黑白顛倒!”
顧景文一聽,立刻拍了拍膝蓋直起身,梗著脖子道:
“大人明鑑!溫玉竹是小生的結髮妻子,她是個什麼貨色,小生自然比旁人清楚百倍!”
婁大人眉頭一壓,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本官准你起來了?”
顧景文腿肚子一軟:“小生是秀才……這……”
婁大人一記眼刀掃過去。
顧景文瞬間噤聲,“撲通”一聲又老老實實跪了下去。
剛跪穩,他餘光瞥見溫玉竹還筆挺地站著,後槽牙頓時咬得咯吱作響。
大家都在跪,憑什麼她不跪!
婁大人轉頭環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村民,放緩了語氣:“你們說,溫玉竹是個什麼樣的人?”
村民們常年面朝黃土,哪見過縣太爺,嚇得直縮脖子,沒人敢先開口。
秀娟膝行兩步,扯著嗓子喊:“大人!溫姐姐是頂好的人!她來村裡一年,咱們抓不起藥、看不起病,全靠她進山採藥免費給治!她絕不是休書上那種人!”
秀娟話音剛落,周圍幾個受過溫玉竹恩惠的村民立刻紛紛附和:
“大人!秀娟說的全是實話!我家娃高燒不退,鎮上郎中都讓準備後事了,是溫姑娘救回來的!”
“我男人摔斷了腿,也是溫姑娘天天上門針灸換藥,才沒落下殘疾!她是個大好人啊!”
“那都是裝的!都是她收買人心的手段!”
王桂花臉色煞白,額頭直冒冷汗,卻還咬著牙扯嗓門吼,“大人別被騙了!這毒婦關起門來連我這婆婆都虐待!外人哪知道她的黑心肝!”
“也是。”婁大人點點頭,轉而看向村長,“顧家還有其他人嗎?”
村長趕緊指向趙春柳:“這是顧家二房媳婦。”
“你說。”婁大人一指。
趙春柳嘴唇直哆嗦:“大人……玉竹她……”
“大人在問你話,你好好說話!”王桂花狠狠剜了趙春柳一眼,目光裡帶著威脅。
婁大人目光一沉:“沒錯,好好說。本官聽著。”
趙春柳嚥了口唾沫,剛張開嘴,顧金寶一步躥出來,大聲道:“大人,嫂子是好人!她下地幹活,還帶我進山採藥賺錢養家,才不是惡毒女人!”
趙春柳猛地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沒錯!玉竹平日待人和善,從未跟家裡紅過臉。直到……”
婁大人微微頷首:“直到什麼?”
“直到景文非要娶平妻,這才鬧翻了。那也是顧家對不住她,她沒做錯半點!”
“滿口胡言!”王桂花怒吼,“是不是她塞了錢給你,讓你在這兒亂咬人!”
婁大人猛地一拍大腿:“閉嘴!本官准你叫喚了?”
王桂花瞬間啞了火,死死捂住嘴,縮在地上不敢再出聲,渾身都在抖。
婁大人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向顧景文:“既然是休妻,你這個做丈夫的仔細說說。”
顧景文長長撥出一口濁氣,腰桿挺直了些:
“大人,此女善妒!小生與婉清兩情相悅,不過是想迎婉清進門做個平妻,她便處處作妖。男兒三妻四妾本是常倫,大人您說是不是?”
婁大人連連擺手:“本官不納妾,只守著家中髮妻。那你寫的不孝,又從何說起?”
顧景文愣了一下,趕緊接下半句:“我娘腿疾復發,她空有一身醫術卻見死不救!您評評理,這算不算不孝!”
“嗯,著實不孝!”婁大人聲音陡然拔高。
顧景文心頭一喜,挑釁地瞥向溫玉竹。
連縣太爺都判她不孝,這休書蓋棺定論了!
趙春柳急紅了眼:“大人!那是大嫂吃了劉小姐給的藥,玉竹才不敢亂治!往日大嫂腿疼,全靠玉竹施針推拿!”
王桂花死死捂住膝蓋在地上打滾:“大人別聽她放屁!我這腿疼得鑽心,哪裝得出來!她就是不孝!”
婁大人大步走到顧景文跟前,一指地上的王桂花:“你老孃疼成這樣,你不揹著去縣裡找大夫,反倒指望一個村姑治?你這兒子當得,可真孝順啊!”
顧景文傻了眼,滿頭大汗地擺手:“大人!溫玉竹醫術高明,比縣裡大夫都強!當初小生病入膏肓,縣裡大夫都沒轍,全靠她一手治好的!”
婁大人摸著鬍子,“嘖”了一聲:“哦?這麼說,她還是你的救命恩人?”
顧景文急得直結巴:“不、我是她相公!媳婦救相公天經地義,怎能算恩情!”
婁大人彎下腰,眯著眼打量他:“所以你報答救命恩人的方式,就是給她找個‘好妹妹’添堵?”
顧景文額頭冷汗直冒,眼珠一轉,猛地指向溫玉竹:“大人!她還不守婦道!偷偷藏私房錢,我娘去搜也沒搜到。指不定揹著我在外頭養了漢子!小生顧及臉面,才沒寫進休書裡!”
婁大人仰頭大笑兩聲,猛地收住笑容:“你一個七尺男兒,不思賺錢養家,成天盯著婆娘兜裡的幾個銅板!顧秀才,你丟不丟人!”
顧景文梗著脖子,滿臉不服:“大人為何處處偏袒這村婦?莫非大人看她有幾分姿色,便要憐香惜玉?”
婁大人猛地直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你剛中秀才便拋糟糠,妻子無大錯,包攬家務還替你賺錢養家。本官為何不幫她?你倒說說,究竟是什麼非娶不可的緣由,讓你做出這等背信棄義的勾當!”
顧景文深吸一口氣,轉身深情款款地望向跪在一旁的劉婉清,聲音洪亮:“因為小生與婉清才是靈魂知己!她能與我吟詩作對、暢談經史、撫琴作畫!”
“而溫玉竹不過是個鄉野村婦,她除了洗衣做飯,張口閉口全是幾個臭銅板,俗不可耐!”
“只有婉清懂我的抱負!大人也是男兒,娶妻相伴一生,難道不該選個紅袖添香的知己,非得跟一個粗鄙不堪的女人將就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