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搬東西(1 / 1)
婁大人指著顧定山發號施令:“趁著天色還早,趕緊把文書辦了!”
縣太爺發話,顧定山哪敢說半個“不”字。
他灰溜溜挪回桌前,提筆寫下和離書,摸出顧家族印重重蓋上,又按下紅手印。
這一下,溫玉竹跟顧家算徹底斷得乾乾淨淨。
溫玉竹毫不含糊,提筆寫下一張借據,往顧景文跟前一扔:
“扣掉傢俱錢,算你四十兩。顧家現在肯定掏不出,簽字畫押,有錢了還我。”
婁大人在一旁敲打:“本官親自盯著,休想抵賴!”
顧景文黑著臉爬起來,抓起筆簽好字。
目光掃過借據,他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字跡娟秀挺拔,哪像個沒讀過書的村婦寫的?
而且這筆跡,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你怎會……”
顧景文剛想湊近細看,溫玉竹已經一把抽走借據,摺好塞進袖口。
院外忽地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衙役跨進顧家大門,帶頭的捕頭雙手抱拳:“大人,人手都帶到了。”
婁大人下巴一點:“正好,我們這邊的事情也已經處理完了。你讓人進來搬東西。這裡面的東西全都搬走。”
捕頭一揮手,衙役們魚貫而入。
王桂花癱在地上起不來,眼睜睜看著嶄新的桌椅板凳被抬走,急得雙手直拍大腿,最後乾脆躺在泥地裡撒潑打滾。
顧杏兒眼看著自己櫃裡的花衣裳被一件件翻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溫玉竹腳邊哭喊:
“嫂子!衣服你全拿走,我以後光著身子出門嗎?”
溫玉竹目光下移,涼涼開口:“你不提我倒忘了,你身上穿的這件,也是我掏錢買的。”
兩個衙役面面相覷,不好上去扒姑娘家的衣裳。
秀娟娘一擼袖子,領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嬸子衝上前:“不就是把顧家變成你來之前的模樣嘛?這點咱們村裡人最清楚!我們幫你!”
幾個婦人連拖帶拽,把顧杏兒和王桂花拖進屋。
屋裡瞬間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沒多大會兒,嬸子們便抱著母女倆剛穿著的衣服跨出門檻。
顧景文看直了眼,猛地竄上前指著溫玉竹大吼:
“你別欺人太甚!好歹同在一個屋簷下住了一年,你當真一點情分都不念?”
溫玉竹抬眼:“你們要把我趕出去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談這一年的感情?”
顧景文瞬間啞火。
溫玉竹下巴一抬,指著他身上的長衫:“這身行頭也是我的錢,脫了。”
顧景文臉漲得紫紅,一把扯下外衫狠狠砸在地上。
旁邊衙役眼疾手快,撿起來直接塞進木箱。
門外的村民見狀也閒不住了,紛紛挽起袖子進屋幫忙搬抬。
村長站在院裡揮著煙桿指揮:“都仔細著點!搬去村東頭那處院子!以後玉竹就住那兒!”
秀娟一拍手樂了:“村東頭的空院子?那不就在我家隔壁?我說村長這兩天怎麼喊人去修屋頂,原來早給溫姐姐備好了!”
顧景文猛地盯住溫玉竹,眼底滿是震驚。
原來她早就算計好退路了!
天天上山採藥,根本不是為了給他攢盤纏,而是在籌錢買新院子!
她從一開始就存了離家的心思!
沒多大功夫,顧家被搬得乾乾淨淨,屋裡說句話都帶回音。
顧景文死死捏著拳頭,後槽牙咬得咯咯響:“你別得意!我可是秀才!等下半年中了舉人,我想要什麼沒有?溫玉竹,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錯過了多大的富貴,你一定會後悔的!”
溫玉竹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只覺得壓在心頭的石頭徹底挪開了。
面對顧景文的無能狂怒,她只輕飄飄扔下幾個字:“好,我等著。”
她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更是火上澆油。
顧景文氣急敗壞:“你憑著點破醫術收買人心。等婉清過了門,她可是救過秦州百姓的神醫,誰還會搭理你!”
溫玉竹撣了撣衣角,瞥了一眼縮在角落裡面如死灰的劉婉清,嘴角的笑意頓時更濃了:
“那就有勞這位神醫造福鄉里了。顧秀才,東西搬完了。往後咱倆除了債主和欠債人的關係,再無瓜葛。祝你早日高中,趕緊把這四十兩欠賬平了。”
扔下這句話,溫玉竹腰桿挺得筆直,頭也不回地跨出顧家大門。
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顧家的一切都跟她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顧景文攥緊拳頭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突然好像被生生剜走了一塊,空落落的。
他站在原地喃喃自語:“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溫玉竹!”
村東頭的新院子。
大夥兒人多力量大,三兩下就把傢俱歸置妥當,連裡外屋的灰都擦得乾乾淨淨。
完事後,村民們知趣地退到院子裡候著。
婁大人揹著手在屋裡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頭:“雖不如新建的寬敞,但勝在素雅,周圍鄰居也近,你獨居在此我也踏實。”
溫玉竹眼眶微酸,福身行了個大禮:“多謝婁叔叔替玉竹撐腰。”
婁大人趕忙虛扶一把:“讓你在我的地盤上受盡委屈,是我這做叔叔的沒用!”
“您當眾亮明身份,只怕會惹來麻煩。”溫玉竹壓低聲音。
婁大人一擺手:“村裡閉塞,風聲傳不到州府。再說了,你爹當年拿命換了我的命,我若連他的骨血都護不住,還當什麼父母官!”
“對了,差點忘了正事。”
婁大人往懷裡一摸,掏出個牛皮紙包塞給她,“秦州百姓託人捎來的清瘟草種子,特意指名給你的。”
溫玉竹接過紙包,微微詫異:“不是說好要在縣裡大面積種植嗎?”
“縣裡那份早就種下了,這是鄉親們私下給你攢的!”
溫玉竹眉眼彎彎:“那我留著。院外那塊空地正好歸我,明兒我就翻土種下。”
“成!缺人手就喊外頭那幫村民幫忙。”婁大人笑著指了指院外。
溫玉竹搖搖頭:“我在村裡幹了一年農活,這點小事早熟練了。”
婁大人聽罷,眼裡閃過一絲心疼。
他轉頭瞥見桌上那一摞裝訂好的書冊:“這就是之前你為了顧景文考試找我借的書冊?”
溫玉竹掃了一眼:“是的,一會兒我讓衙役幫您搬上車。”
婁大人隨手翻開最上面的一本,抽出一張夾在裡頭的文章,火氣蹭地又上來了:“姓顧的這個偽君子!滿紙的仁義道德、體恤百姓,寫得花團錦簇,自己卻是個連原配都要榨乾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