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埋了什麼(1 / 1)
“看什麼?”
顧長淵順著她的視線掃向那片翻新過的泥地,眼底暗了暗。
溫玉竹收回視線,迎上他的目光:“三叔這幾日在翻地?打算種點什麼?”
顧長淵扯了扯嘴角:“畢竟住在林子裡,不像村子那般安全。所以把四周的地翻一翻,不讓野草長得太深,免得有什麼野獸藏在草叢裡襲擊我。”
溫玉竹點點頭,嘴角帶起一絲極淺的弧度:“難怪方才族長敲門,三叔那般警覺。”
顧長淵定定地看了她兩秒:“獨居深山,總得防著點。走吧,帶你們去抓兔子。”
一大兩小在林子裡轉了一圈,還真逮著一隻灰兔。
溫玉竹拎著野雞,金寶抱著兔子下了山。
回到自家院中,溫玉竹手腳麻利地宰了野雞。
鮮紅的雞血順著刀刃滴進碗裡,她動作一頓,腦海中浮現出顧長淵木屋前那股濃得散不開的血腥味,還有那片翻新過的泥地。
她握著菜刀的手指漸漸收緊。
次日清晨,溫玉竹拎著幾大包配好的消暑茶,去了縣衙後院見婁大人。
溫玉竹把自己做的茶包準備了許多交給他。
“今日來不光是給婁叔叔送茶包,想讓叔叔幫我打聽一件事情。”
婁大人反應過來:“說起這個,上次你讓我調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單子遞到她面前。
“這是你爹孃曾經每一年讓人送給顧家的錢,每一筆都親自交到了王桂花的手裡。”
溫玉竹接過單子,目光掃過底下那個總數,眼皮猛地一跳。
婁大人指節重重叩擊桌面:“這麼一大筆銀子,攢在手裡都能把咱們縣整條街買下來!顧景文沒生病的時候,送他去讀書花了一些錢,但是重病之後,反而省下來了。”
溫玉竹眉頭微蹙:“省下來?”
“我前些日子敲打劉家,順手查了鎮上幾家商鋪的賬本。”婁大人端起茶盞,“顧家根本沒給顧景文正經抓過幾回藥。那些名貴藥材,一兩都沒買過。”
溫玉竹死死捏著那張單子:“這麼大一筆銀子,憑空消失了?王桂花自己的腿爛成那樣都不花錢治,大房那破院子翻新也沒見幾個好物件。”
婁大人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莫不是填了她孃家的窟窿?王家不在本縣,我手底下的人還沒摸過去。”
溫玉竹將單子摺疊收好,正色道:“勞煩婁叔叔接著往下查。我爹孃報恩的錢,絕不能不明不白地打了水漂。若沒花在治病上,我定要她連本帶利吐出來!”
“成。隔壁縣令正求著我分他點清瘟草的種子,這順水人情他必定賣力。”婁大人應下,抬眼看她,“你方才說,還要查誰?”
溫玉竹端坐回去:“顧家老三,顧長淵。”
婁大人倒茶的手一頓:“顧長淵?你跟顧家都和離了,還去招惹那家人作什麼?”
“我已經大概確認了父親當年採藥的位置,只是那山崖危險,只能找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上去。顧三叔正好合適。”
“誰!”
婁大人驚呼一聲,猛地撐著桌面站起身,動作太大,帶翻了手邊的茶盞。
溫玉竹看著流淌的茶水,語氣微頓:“顧長淵。有何不妥?”
婁大人臉色唰地褪去血色,喉結滾了滾:“你見著他了?丫頭,顧長淵他,早就戰死了。”
溫玉竹指尖猛地扣緊椅手:“死了?我昨日才剛替他施過針。”
婁大人轉身大步走到書櫃前,翻找片刻,抽出一本厚重的舊冊子,“啪”地翻開推到她眼皮底下。
“去年臘月,邊境送來的陣亡文書!副將親自殮的屍,報的戶籍。去年初春家屬就把朝廷的撫卹銀領回去了!”
溫玉竹死死盯著白紙黑字上的大印,領款人那一欄赫然按著王桂花的指印。
“王桂花領了撫卹銀,那現在住在林子裡的那個人是誰?”她壓低聲音,“相貌、口音,甚至顧家的陳芝麻爛穀子,他全對得上。官府的文書會不會有錯漏?比如……逃兵?”
“絕不可能。”婁大人語氣篤定,“邊軍副將親自核驗的身份,若是不確定的根本不會發這筆撫卹銀。有假的,只能是你村裡那個!”
溫玉竹猛地站起身,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怪他死活不肯住村裡,要在後山搭木屋!大房的顧金寶才幾歲,記不清他本來的模樣。他留著一臉遮擋大半長相的絡腮鬍……可他連顧家的族親輩分都一清二楚,絕非常人。”
婁大人面色凝重:“能冒名頂替混進村,還身懷武藝,必是亡命之徒!你離他遠些,我立刻調派衙役去查底細。”
“等一下!”溫玉竹想到他院子裡的血腥味就眼皮直跳,她搖搖頭,“動用衙門的人,恐怕會被他察覺。讓我來吧。不管他是不是顧長淵,我都需要他的能力幫我採藥。”
婁大人眉頭緊鎖:“你行事一向有主意,但這人底細太黑,你千萬當心。”
“婁叔叔放心。”
離開衙門,溫玉竹買了一些東西回了村子。
今日正是二房趙春柳砌牆分家的日子。
砌牆的材料早就備齊,還僱了幾個短工。
顧長淵也下山來搭把手。
溫玉竹放下東西,徑直去了顧家老宅。
院子裡灰塵飛揚。
大房的正屋房門死死閉著。
顧杏兒獨自蹲在牆角,見溫玉竹跨進院門,猛地站直了身子,咬著嘴唇可憐巴巴望向她。
溫玉竹目光徑直越過她,走到忙碌的趙春柳跟前,嘴角挑起一抹淺笑:“去鎮上辦了點事,來晚了。”
趙春柳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抹了把汗:“不晚不晚!你來得正好,幫我參謀參謀。這頭我打算圈個雞圈,廚房分給大房了,我這邊還得重新搭個。”
溫玉竹目光一轉,落在正彎腰和泥的顧長淵身上:‘這個我可拿不定主意。不如讓三叔來。山裡那個木屋不就是他親自搭的嗎?’
顧長淵光著膀子,手裡正拿著把泥瓦刀。
聞言,他動作微頓,直起身看向趙春柳:“二嫂放心。牆砌完,我上山砍幾根粗木頭下來給你搭灶房,結實得很。”
溫玉竹靜靜地看著他流暢結實的肌肉線條,語調輕緩:“看這熟練的手腳,三叔從軍前,也是獵戶?”
顧長淵彎腰掂起一塊青磚,偏頭掃了她一眼,語氣平常:“算不上。就是打小野慣了,愛往後山跑,跟著大哥二哥設套抓灰兔罷了。”
溫玉竹轉頭看向趙春柳,似是不經意地開口:“聽著三叔這口氣,打小還是個皮猴子?不知道跟現在比起來是否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