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誰告訴你我戰死了(1 / 1)
沒有了那把遮擋大半張臉的濃密絡腮鬍,男人的真容完完全全暴露在天光下。
劍眉星目,輪廓深邃,眉眼間帶著顧家老太爺年輕時的影子,甚至與顧景文字人都有著顧家人特有的幾分神似。
這模樣不是顧老三,還能是誰?
顧景文臉色唰地煞白,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雙腿直打哆嗦:“怎……怎麼會!”
顧長淵順手從牆角的柴堆裡抽出一根指頭粗的藤條,在半空中猛地抽出一記凌厲的破空聲。
他提著藤條,一步步逼近顧景文:“上次在溫大夫院裡,我是不是警告過你,再敢惹事,我見一次打一次?”
說罷,他腳下一頓,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村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讓鄉親們看笑話了。大夥兒放心,我這不成器的侄子許諾的十個雞蛋,今日定讓他挨家挨戶送到各位手裡。”
顧景文看著逼近的顧長淵,嚇得連連後退。
腳下被石子一絆,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失聲大喊:“顧長淵,前線都已經確定你戰死了!你怎麼可能還活著!這世上沒有鬼,你只能是冒牌貨!”
顧長淵手裡掂著藤條,漫不經心道:“誰告訴你我戰死了?”
顧景文縮著脖子,支吾道:“我娘去衙門領了你戰死的撫卹銀……”
顧長淵眼底泛起冷光:“老子的身份,還輪不到你來質疑。”
顧定山硬著頭皮站了出來:“你大嫂確實去衙門領了戰死撫卹銀!朝廷都判定你死了,你怎麼可能還活著?你若是什麼亡命之徒,我勸你趕緊滾,別在這兒冒充他人!”
溫玉竹跨出門檻,目光掃向顧定山:“朝廷發的撫卹銀,又不是隻有戰死才有。三叔腿受了重傷,指不定那是朝廷發給傷兵的藥錢。沒想到被王桂花偷偷領了去。如今事情敗露,怕三叔追討,便到處咒三叔已經死了。”
她偏頭瞥了顧長淵一眼。
雖然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目前只能這樣自圓其說。
村長冷哼出聲:“這麼說才合情理!眼前這人分明就是老三,模樣一模一樣,連村裡和顧家的事都門清,怎麼可能是假冒的?顧景文,你今日這出鬧劇想怎麼收場?”
顧景文癱坐在地,喃喃自語:“不可能……我岳父明明說……”
顧長淵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原來是你岳父搞的鬼。他生意黃了,關門大吉,就想來找老子的不快。你這做女婿的來幫他出頭,想把老子抓去遊街?”
他用藤條指著顧景文的鼻尖:“還記得小時候你跟杏兒點著了村長家的雞窩,被老子倒吊在樹上抽的事?”
顧長淵扯了扯嘴角:“今天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
顧景文雙唇直哆嗦,臉上血色盡失:“你怎麼連這都知道……”
村長沒好氣地罵道:“能知道這些爛事的,當然只有你親三叔!顧景文,你自己許諾的,挨家挨戶十個雞蛋!大夥兒還要下地幹活,沒功夫陪你發瘋!”
說罷,村長一揮手,招呼村民散了。
顧定山心虛地想混在人群裡溜走,溫玉竹腳下一挪,直接擋住了他的去路。
顧定山嚥了口唾沫,緊張道:“你幹嘛?”
溫玉竹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族長,今日鬧出這麼大陣仗,光憑顧景文和十個雞蛋,可叫不齊這麼多村民。”
顧定山黑下臉:“顧家的事,跟你這丫頭有何干系!你早不是我顧家人了!”
溫玉竹語氣不疾不徐:“你與顧景文一口咬定三叔是亡命徒假冒的。這不就是在說縣令失職,在眼皮子底下窩藏要犯?是要親自去縣衙找我叔叔說理,還是由我這侄女代勞,咱們去衙門把這事兒理個清楚?”
顧定山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慌忙擦了把汗,換上一副笑臉:“溫姑娘!這等小事哪需要驚動衙門?純屬誤會!景文定是在牢裡蹲久了,腦子發昏,才鬧出這般笑話!”
溫玉竹目光清明:“那咱們現在就去大房院裡,把這事好好處理,族長意下如何?”
顧定山一僵:“怎麼處理?”
溫玉竹唇角微彎:“族長不會以為,三叔把顧景文抽一頓就算了吧?王桂花去衙門領的可是實打實的白銀。三叔獨自住在山裡,雖說我免了診金,可那些湯藥也是要錢的。那都是三叔拼著命進山打獵換來的血汗錢。您說,這筆銀子,是不是該讓王桂花吐出來?”
顧景文從地上爬起來,急道:“可那筆錢我娘早就給我舅舅了!”
溫玉竹拂了拂袖口:“那是大房和王家的私事,與三叔何干?三叔只要屬於他的錢。”
她轉頭,衝顧長淵遞了個眼神。
顧長淵心領神會,緊緊攥住藤條,直指顧景文:“沒錯!那是老子拿命換的錢!現在被你娘私吞,必須如數吐出來!她若是給了王家,就讓王家吐出來!朝廷的血汗錢,由不得你們昧下!”
顧景文一張臉憋得鐵青:“三叔,咱們大房都窮成什麼樣了,你非要這般咄咄逼人?”
顧長淵嗤笑出聲:“小子,剛才帶人堵門的時候,左一句冒牌貨右一句亡命徒。這會兒跟老子套近乎談一家人,晚了點吧?”
顧景文被噎得啞口無言,縮著脖子低下了頭。
“走,別浪費時間。我還得陪溫大夫進山採藥。”
顧長淵一把揪住顧景文的後領,連拖帶拽地往山下走。
一行人進了顧家大房的院子。顧長淵像扔破麻袋一般,將顧景文摜在地上。
劉婉清聽見動靜,慌忙從屋裡衝出來:“顧哥哥!”
她撲過去扶住顧景文,仰起頭對顧長淵怒目而視:“你這山匪簡直無法無天!身份都敗露了,還敢這般折辱讀書人!秀才可是朝廷欽賜的功名,豈是你這種鄉野村夫能踐踏的?”
顧定山沉下臉,厲聲呵斥:“沒規矩的庶女!瞎叫喚什麼?這是你如假包換的三叔!你們到底打哪兒聽來的渾話,非說他是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