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野漢子(1 / 1)
劉婉清看向顧定山:“怎麼族長走之前還信誓旦旦幫我相公,現在轉頭就變了臉?”
她話音剛落,餘光瞥見立在院門口的溫玉竹,冷笑一聲:“原來又是溫姐姐出手了。”
劉婉清捏緊手中的帕子,死死盯著溫玉竹:“溫姐姐,我們到底是哪兒阻了你的路,非要這般死咬著不放?大房已被你搬空,蓋房的欠條也簽了,你還想要什麼?”
溫玉竹指了指顧長淵:“你婆母冒領三叔的撫卹銀,今日是來討債的。”
“什麼?”
劉婉清猛地站起身:“怎麼又是錢?我們家哪兒還能掏出錢來!”
溫玉竹語調平平:“那就要問你婆母了。三叔這筆銀子是朝廷發的傷殘撫卹,落進了你婆母口袋。這訊息,不也是你父親給你們證實的?”
劉婉清掃了一眼旁邊模樣眼生的顧長淵:“原來是把鬍子剃了的假三叔,難怪剛才看著有幾分眼熟。”
她轉頭看向顧定山:“既然已經看清這冒牌貨的容貌,族長為何不把他扭送衙門?”
不等顧定山開口,劉婉清自顧自地點頭,扯著嘴角看向溫玉竹:“定是溫姐姐又使了手段。有婁縣令撐腰,溫姐姐如今儼然成了咱們村裡的話事人了。真是好手段!”
溫玉竹挑眉:“劉小姐,我還沒這通天的本事窩藏朝廷要犯。倒是你婆母冒領撫卹銀,若是真按本朝律法追究起來,你相公今年怕是連科考的考場都進不去。”
“什麼!”
顧景文雙腿一哆嗦,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劉婉清卻只是微微一笑:“那也是縣衙的疏漏,與我們何干?婆母去領銀子,定是縣衙核准了資格才發放的。真怪罪下來,也是衙門核查不嚴。”
溫玉竹目光沉靜:“你婆母以沒分家為由,代領小叔子的撫卹銀。衙門發給她合乎規矩,可她私自昧下銀兩轉移到孃家,這才是大罪。”
“什麼?大姐拿回孃家的銀子,是朝廷發的撫卹銀?”
張氏從正屋裡咋咋呼呼地衝出來,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顧景文。
她雙腿發軟,結結巴巴地看向溫玉竹:“若、若真追究起來,我們王家不會受牽連吧?”
溫玉竹看了她一眼:“自然會。你們是獲利方。衙門一查,誰說得清你們收錢時知不知道這是贓款?”
劉婉清輕笑一聲:“這筆賬怎麼算,也得先驗明面前這人的真偽吧?溫姐姐隨便拉個男人過來,就指鹿為馬說是顧家長輩。莫非是因為這冒牌貨能壓著顧哥哥一頭,你才百般護他?說起來,這位‘三叔’是什麼時候回村的?是不是溫姐姐嫁過來之後?”
顧景文嚥了口唾沫,答道:“三叔確實是半年前才回來的。”
“那不就對上了。”劉婉清掩唇輕笑,“溫姐姐定是早就與他相識。兩人前後腳來這村子,想必就是為了方便暗通款曲吧?”
“混賬!”顧長淵走到溫玉竹身邊,把她擋在自己身後,“我與溫大夫清清白白,還輪不到你來如此造謠!”
劉婉清笑得花枝亂顫:“被我戳痛了腳,你這姦夫倒急了。你根本不是什麼三叔,不過是溫玉竹養在山裡的野漢子!”
“放肆!”
顧定山額頭青筋暴起,怒喝一聲打斷。
劉婉清掃過顧定山的臉色,嘴角弧度更深:“族長彆氣。說不定溫姐姐是和離後才與這野漢子苟合的。溫姐姐,你總不會在顧家做媳婦時就偷了人吧?不然這姦夫為何偏偏要假扮戰死的三叔?就好像,他早知道三叔死了死無對證一般!”
“簡直混賬!”
顧定山兩步衝上前,掄圓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扇在劉婉清臉上。
“啪!”
劉婉清被打得偏過頭去,髮髻散亂。
她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雙眼睜大:“族長,你做什麼?憑什麼打我!”
顧定山指著她的鼻子厲聲怒罵:“你與玉竹的私怨,我作為族長懶得過問。但長淵是我顧家兒郎,更是你正經長輩!你一個晚輩,竟敢這般汙衊長輩的名節!大逆不道!”
劉婉清捂著臉,聲音尖銳:“族長!溫玉竹到底許了你什麼好處!眼前這人明明就是個假貨!”
顧景文一把捂住她的嘴,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湊到她耳邊急聲道:“婉清!別說了!這人真是我三叔!錯不了!”
劉婉清雙眼瞬間瞪大,瞳孔震顫:“不可能!我父親的訊息絕不會錯!三叔早就戰死了!”
話音剛落,“啪”地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顧定山氣得渾身發抖:“到底是個沒教養的庶出!上不得檯面!不是往長輩身上潑髒水,就是當眾詛咒長輩去死!”
他轉頭指著顧景文破口大罵:“瞧瞧你娶的好媳婦!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當初若是好好守著玉竹,哪來這些糟心事!這爛攤子你自己收拾,我不管了!”
顧定山拂袖欲走。
溫玉竹腳下一挪,穩穩擋在院門口。
顧定山臉皮一僵:“溫姑娘,你又想做什麼?”
溫玉竹嗓音溫和:“今日是來找王桂花追討撫卹銀的。王桂花是長嫂,三叔一個大男人怎麼好硬闖弟兄的內宅要賬?自然得由族長您出面主持公道。總不能讓我這外人代勞吧?”
顧定山看著溫玉竹臉上溫柔的笑意,只覺得後背竄起一股涼風。
或許他以前確實太小看這丫頭了。
若是讓這女人嫁到顧家,指不定她還真能幫忙把顧家支稜起來。
可惜,顧景文這個眼瞎的玩意配不上!
見院門被堵死,顧定山只能轉過身,指著顧景文喝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讓你娘滾出來把話說清楚!”
顧景文縮著脖子:“我娘腿疾發作,下不了床。”
“下不了床就背出來!總不能讓我們一群人進她那屋吧?”
顧定山板著臉沒半分通融。
顧景文只能垂頭喪氣地鑽進正屋。
站在一旁的張氏再也站不住了,幾步衝到顧定山跟前:“族長,這錢雖說是拿回了我們王家,但那是大姐她自己心甘情願孝敬孃家的!總不能潑出去的水,再逼著我們往回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