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如數歸還(1 / 1)
侯縣令重拍驚堂木,凌厲的目光掃過王家眾人:“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王家人面面相覷,張了半天嘴卻吐不出半個字。
張氏猛地磕了個頭,拔高嗓門:“大人!當初是大姐怕顧家人搶奪,才將錢存在孃家。如今她既想要回,這一百兩銀子,我們王家如數歸還便是!”
此言一出,顧家幾人瞬間挺直了腰板。
顧景文雙眼放光,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整整一百兩現銀!
有了這筆錢去省城上下打點,鄉試必定穩操勝券。
“慢著。”劉婉清蓮步輕移,不緊不慢地開口,“舅母這算盤打得真精。一百兩在你們手裡捂了幾年,拿我們的本錢買田置鋪,一年收租幾十兩。如今想原封不動只還本金?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
張氏眼皮狂跳,咬牙反唇相譏:“借一百兩還一百兩,天經地義!做人可別太貪心!”
劉婉清下巴微揚,斜睨著她:“連本帶利才叫天經地義。一百兩就是死存在錢莊裡,兩年也有不少利錢。這筆錢若留在大房自己置辦田產,一年少說也有十幾兩進賬。”
侯縣令眯起雙眼打量劉婉清:“你待如何?”
劉婉清擲地有聲:“民婦懇請大人,將王家這兩年用此款購置的田產鋪面,悉數判歸顧家!”
“你敢!”張氏癱坐在地,指著劉婉清破口大罵,“好歹沾著親帶著故,你是要對我們趕盡殺絕嗎?”
劉婉清眼皮都沒抬一下:“相公瀕死之際,舅母連一個銅板都沒捨得施捨。”
王桂花的親弟王二死死盯著大姐,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大姐,瞧瞧你這好兒媳!這是要逼死親舅舅啊,你就在旁邊幹看著?”
王桂花跪在堂中如坐針氈。她扯了扯顧景文的衣袖,壓低聲音:“兒子,拿回一百兩就算了!逼得太緊傷了和氣,留他們條活路,你日後在親戚間的名聲也好聽些。”
不等顧景文開口,劉婉清上前一步,附在他另一側耳畔:“相公,既已對簿公堂,便是撕破了臉。那兩位表弟早中秀才,在省城人脈頗廣。若留他們喘息之機,日後他們在士子圈中四處造謠編排,你的科舉路便全毀了!”
顧景文看著劉婉清眼裡閃過的狠厲,心裡不由得一顫。
從來沒想到如此溫婉的婉清居然也有這樣的一面。
但是……
婉清說的也不無道理!
他本就是想拿著這筆銀子去省府打點。
若是讓兩個表弟提前去打點,再把他們對簿公堂的事情在圈子裡一說……
讀書人最痛恨的就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他肯定會被圈子裡的人排擠!
他猛地咬緊後槽牙,一把甩開王桂花的手:“娘,婉清言之有理。當初我命懸一線,舅家未曾施以援手,是他們不仁不義在先!”
顧景文轉身面向公案,深深一揖:“大人,王家用我顧家銀錢所購之物,皆屬不義之財!小生懇請大人將這些田產鋪面悉數判歸顧家!”
王二雙膝一軟,連連磕頭:“大人高抬貴手啊!我那兩個兒子正逢鄉試,若是抄了家,他們的前程就全毀了!”
顧景文冷嗤:“當初我險些喪命,怎麼不見舅舅這般心痛?”
王二調轉方向,眼巴巴地望向外甥:“景文!打斷骨頭連著筋啊!當時正好碰上交束脩,手裡實在沒現銀。本打算等下月收了租就給你送去,後來聽你娘說你的病穩住了,這才耽擱了。”
顧景文下巴微揚,俯視著地上的王二:“這時候攀親戚,晚了。杏兒親口所言,舅母來伺候我娘時,連口飽飯都沒給。你們不過是見縣令大人要秉公執法,這會兒才急了。”
他再次轉向公案,拱手高呼:“求大人收回我顧家財產!”
侯縣令撫著下頜的鬍鬚,微微頷首:“言之有理。既是用這筆銀子生出的田產鋪面,理當物歸原主。王家,可有異議?”
王二脊背塌了下去,聲音如同蚊蠅:“大人,家裡一大家子要養活。能置辦下這份家業,也不全靠那筆銀子,還有賤內的苦心經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大人多少留兩畝薄田……”
侯縣令看向堂下:“顧景文,你意下如何?”
顧景文喉結滾了滾,剛要開口,指尖便被劉婉清緊緊攥住。
劉婉清搶白道:“大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怎能以窮作為賴賬的藉口?懇請大人全數收回!”
顧景文壓低聲音:“婉清,事情做絕了……”
劉婉清用力捏住他的手腕,眼眶瞬間泛紅,死死盯著他。
“顧哥哥,你信我!絕對不能讓這種人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顧景文撇開視線,不再看王家人的慘狀,深吸一口氣道:“侯大人,請查明贓款去向,悉數查抄,莫要有任何遺漏!”
王二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顧景文!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
侯縣令目光在顧景文和劉婉清之間掃了個來回,嘴角揚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既如此,本官即刻命人清查王家這兩年的契稅田產。退堂!”
“啪”的一聲驚堂木響,差役齊呼威武,縣令轉身離堂。
堂上差役剛散開,王二猶如離弦之箭般從地上彈起,直撲顧景文,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頸。
“你這白眼狼!為個庶出的破鞋休了髮妻,如今又聽這毒婦的攛掇來咬親舅舅,你簡直豬狗不如!”
顧景文憋得臉色發紫,一把鉗住王二的手腕用力甩開,大口喘著粗氣後退兩步:“若非你們王家貪得無厭,怎會鬧到對簿公堂!你一口一個庶女辱我娘子,那就休怪我顧景文六親不認!”
王二粗喘著氣,猛地轉頭盯向不遠處的溫玉竹,雙眼因憤怒而充血:“溫家丫頭!你為何也幫著這等喪盡天良的畜生逼死我們!”
溫玉竹神色清冷,語調沒有半分起伏:“王家舅舅,你們捂著我爹給顧家報恩的銀子,安逸了這麼多年,自個兒心裡難道沒數?如今顧家要收回,你倒衝我來撒潑?說到底,你們王家這兩年吃香喝辣的體面,全是我溫家施捨的。”
顧長淵跨前一步,高大的身形截斷了王二的視線。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王二,冷嗤一聲:“眼下要對王家斬草除根的是顧景文。冤有頭債有主,出門去咬他,別亂攀咬。我與溫大夫站在這兒,只為拿回屬於我們的那份賬。至於你們兩家怎麼狗咬狗,我們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