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抄家清單(1 / 1)
林牧很清楚,這周德茂絕對不能抓,不僅不能抓,甚至還要幫忙保下來。
不然的話,他的命就不是他的了。
原主已經拒絕了王千戶一次,如果這次再拒絕,那就是抗命不遵。
錦衣衛裡抗命,輕則丟官罷職,重則人頭落地。
但林牧學了七年的法律,他太清楚這種局面的破解之法了。
任何制度都有程式,哪怕是特務政治。
錦衣衛抄家,按規矩要走一套流程:接旨、出隊、圍宅、清點人口、搜查財物、登記造冊、押送詔獄。
這套流程裡,最關鍵的一環就是登記造冊。
因為那份冊子,是要存檔的,是要經過南鎮撫司稽覈的,將來萬一翻案,是要拿出來對質的。
王千戶想栽贓,就必須在登記造冊這個環節做手腳。
把假經卷寫進冊子裡,把真財物隱去不報。
只要林牧把周家所有財物一五一十記下來,把那些栽贓的東西寫清楚來源。
當然,要是有可以證明自身清白的東西,就更好了。
到時候只要上面的人只要一查這些檔案,那周德茂很快就會被釋放。
就算對方翻案,也跟他林牧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甚至周德茂還得感謝他秉公執法!
想到這裡,林牧抬頭看向了一旁的趙老四。
“趙老四。”
“小的在!”
“你去把周家的具體位置和建築佈局給我弄過來,最好能畫個草圖給我。”
趙老四有些疑惑:“大人,咱們抄家直接進去就是了,打聽建築佈局做什麼?”
林牧沒有解釋,只是說:“你照辦就是。”
趙老四張了張嘴,但看到林牧已經再次陷入沉思,只能應了一聲是,轉身出了門。
林牧重新躺回床上,盯著頭頂那根歪歪扭扭的房梁。
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要面對這種要命的局面。
他在現代只是個研究生,學的都是書本上的東西,從來沒真正處理過實務。
但現在,他必須把自己當成一個律師,一個檢察官,一個法官,甚至是一個偵探。
周德茂案就像一道複雜的法律案例分析題。
題目已經給了,他要寫出最優解。
下午,趙老四回來了。
他跑得滿頭大汗,一進門就灌了一大碗水。
等對方喘了口氣之後,林牧這才問道:“東西帶回來了嗎?”
趙老四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帶來了帶來了,小的找了個順天府的差役,他以前去周家送過公文,大概畫了個草圖。不過不是很詳細,只知道周家是個兩進的小院子,前院正房三間,後院有個小花園,花園裡有座假山。”
林牧接過圖紙看了看,確實很粗糙,但大致輪廓有了。
兩進院子,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後院假山。
典型的低階官員住宅。
這種建築結構,藏東西的地方有限。
按照明清建築的慣例,藏匿財物或文書的地方通常有這麼幾個:夾牆、地窖、房梁、暗格。
周家既然是清官,不可能有夾牆和地窖這種專門藏髒的設施。
但書房裡很可能有暗格。
因為文人都喜歡在書房裡弄個小暗格,藏一些私密信件或者值錢的小物件。
這不是為了藏髒,純粹是個人習慣。
“辛苦你了。”
林牧站起來,拍了拍趙老四的肩膀:“回去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咱們就要動手。”
趙老四猶豫了一下:“大人,您真的要去抄周家?”
“去。”
林牧說,“不但要去,還要抄得漂漂亮亮。”
趙老四臉色一苦:“大人,兄弟們都知道您心善,可王千戶那邊……您要是再拒絕,咱們真的會沒命的。”
“誰說我要拒絕了?”林牧笑了笑。
趙老四愣住了:“那您……”
“明天你就知道了。”林牧沒有多說,“回去休息吧。”
趙老四張了張嘴,但還是沒敢再問,躬身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林牧一個人。
說實話,他心裡也沒底。
但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要面對生死存亡。
不做,就是死。
做,還有一線生機。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林牧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林小旗!林小旗!”
門外傳來粗獷的喊聲。
林牧翻身下床,整理了一下衣冠,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穿著錦衣衛總旗的服飾,身後還跟著四個校尉。
“王千戶有令,讓你即刻帶人前往班房集合。”
壯漢冷冷地看著林牧,“今天要辦周德茂的案子,你要是再推三阻四,小心你的腦袋。”
林牧平靜地說:“屬下遵命。”
壯漢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林牧這麼痛快。
他哼了一聲,轉身帶著人走了。
林牧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班房。
抄家司的班房在北鎮撫司的東跨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
他到的時候,趙老四和其他四個手下已經到了。
五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顯然都知道今天這一趟凶多吉少。
“大人。”
趙老四迎上來,壓低聲音,“王千戶一早就來了,臉色很不好看,您小心點。”
林牧點點頭,推門走進班房。
王千戶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看見林牧進來,放下茶碗,冷笑一聲。
“林小旗,聽說你昨天讓人打聽周德茂的事了?”
林牧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回大人,屬下只是想了解一下案情,方便今天辦事。”
“哦?”王千戶似笑非笑,“那你打聽出什麼了?”
“周德茂風評不錯,順天府的人都說他是個清官。”林牧坦然道。
王千戶臉色一沉:“清官?東廠的密報說他通匪,你是信東廠還是信順天府那些泥腿子?”
“屬下不敢。”
林牧低頭,“屬下只是想,如果周德茂真的是清官,那這案子就更要辦得仔細,不能讓人挑出毛病來。”
王千戶盯著林牧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文書,扔在桌上,“這是抄家清單,你看看。”
林牧拿起來一看,清單上赫然寫著:白蓮教經卷三箱、白蓮教首領書信五封、刀劍兩把。
這一刻,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來,這妥妥的就是栽贓陷害。
“大人,”
林牧平靜地說,“這些東西,屬下在周家能搜到嗎?”
王千戶冷笑:“能不能搜到,就看你的本事了。林小旗,我可提醒你,這是皇上欽定的案子,你要是辦砸了,別說你,連我都擔待不起。”
“屬下明白。”
林牧把清單收好,“大人放心,屬下一定辦妥。”
王千戶眯起眼睛:“林小旗,你今天怎麼這麼痛快?前兩天不是還推三阻四的嗎?”
林牧笑了笑:“大人,屬下想通了。在錦衣衛當差,就得替皇上分憂。皇上說周德茂有罪,那他就是有罪。屬下以前太迂腐了。”
王千戶盯著他看了半天,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林牧的表情真誠無比。
“行。”
王千戶站起來,“你去吧。記住了,要是沒有辦妥,可別怪本千戶治你辦事不力的罪過了。”
“屬下遵命。”
林牧躬身行禮,轉身走出班房。
趙老四等人正在外面等著,看見林牧出來,連忙圍上來。
“大人,怎麼樣?”趙老四問。
“跟我走。”
林牧只說了一句,大步往外走。
五個人跟著他出了北鎮撫司,直奔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