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規矩（1 / 1）
周家在順天府東城的一條小巷子裡。
林牧帶人趕到時，發現周府大門早已被錦衣衛的校尉圍住。
而站在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頂頭上司，王千戶王猛。
見此一幕，林牧頓時瞳孔一縮。
他竟然親自來了。
“林小旗，腳程不慢啊。”
王猛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本官想了想，這案子是皇上欽點的，不容有失，還是親自來盯著放心些。”
林牧的心沉了沉，但面上不露分毫，抱拳道：“勞煩千戶大人親臨，屬下自當竭盡全力。”
“好一個竭盡全力。”
王猛走近幾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那三箱東西，東廠的番子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柴房裡。你的任務，就是把它從柴房裡搜出來，然後一五一十地寫進你的冊子裡。懂了嗎？”
林牧拱手：“屬下明白。”
“去吧。”
王猛一揮手，自己則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院子正中，擺明要現場督戰。
林牧轉身對趙老四說：“清點周家人口，一個都不能少。”
趙老四應了一聲，帶著兩個人進了院子。
林牧跟著王猛也走了進去。
周家的院子不大，前院只有三間正房，兩間廂房。
院子裡站著一個婦人，四十來歲，面容憔悴，身邊跟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還有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婦人看見錦衣衛進來，當場就跪下了。
“大人，我夫君一生清廉，絕不可能通匪啊！求大人明察！”
小女孩也跟著跪下，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恐懼。
林牧心裡一酸，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趙老四。”
“在。”
“把女眷安置到偏院，不得驚擾。未成年男丁也送過去，找兩個人看著，但不許用刑，不許虐待。”
趙老四愣了一下，小聲說：“大人，王千戶那邊……”
“照我說的做。”林牧的語氣不容置疑。
趙老四不敢再說什麼，連忙帶著人把周夫人和兩個孩子送到偏院。
王猛遠遠看著，只是冷哼一聲，並未阻止。
林牧也沒有跟對方解釋的打算，轉身對手下說。
“兄弟們，跟我搜。”
不出意外，很快林牧就找到了王猛提前放好的那些東西。
看著假山後面擺放著的整整齊齊三個木箱。
林牧有些無語，這些人真是演都不演啊，誰家通敵就這麼把證據擺別人臉上啊。
但此刻林牧還不得不按照對方的做。
於是他對著後面喊道：“千戶大人！找到了。”
王猛快步走過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開啟看看。”
林牧撬開木箱，裡面果然是一捆捆的經卷。
封面上寫著《白蓮教無生老母真經》。
王猛笑著說：“林小旗，這可是鐵證如山啊。”
林牧拿起一本經卷，翻了幾頁。
紙張是新的，墨跡還沒完全乾透，明顯是最近才印的。
而且這些經卷的印刷質量很好，不像是民間秘密結社偷偷摸摸印的，倒像是官坊的活字印刷。
“大人。”林牧平靜地說，“這些經卷要登記造冊。”
“當然要登記。”王猛點頭。
“那下官就如實登記了。”
林牧從懷裡掏出紙筆，“周家柴房搜出白蓮教經卷三箱，紙張嶄新，墨跡未乾，疑似近日才印製。”
看到林牧寫上去的東西，原本還笑盈盈的王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回千戶大人，”林牧不卑不亢，“這是規矩。抄家所得每一件物品，都需登記其原始狀態。將來南鎮撫司複核，問起這些經卷為何如此之新，屬下也好有個交代。若是不寫，將來出了紕漏，難道要千戶大人您來擔責嗎？”
聽到這話，王猛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死死的看著眼前的林牧，忽然意識到，這個林牧比他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
因為這個人不是在跟他作對，而是在用規矩壓他。
他要是發作，就是破壞規矩，要知道在錦衣衛這種地方，破壞規矩是大忌。
因為規矩就是權力的遊戲規則，誰破壞了規則，誰就會被所有人孤立。
而被孤立的下場就只有一個，那就是逐漸被提出圈子，最後被作為棄子丟棄。
“好，好一條規矩。”
王猛將冊子摔回校尉懷裡，聲音也冷了下來。
“那你就給我繼續按規矩，好好地搜！！”
林牧看著對方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裡了冷笑。
但也沒有在說什麼，畢竟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有做的。
登記完畢後，林牧再次開始了搜查。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在亂逛，而是直奔周德茂書房所在的位置。
“老周啊老周，要是你沒有留下證據，那就不是我不救你了！”
來到書房門口，林牧推開門。
裡面的裝飾也很簡單，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架。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簡樸得不像一個官員的書房。
林牧走到書桌前，仔細觀察東牆。
牆面上刷著白灰，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區別。
但他注意到，書桌正對著的那塊牆面，白灰的顏色稍微深一些，像是後來補過的。
“咚咚咚。”
聲音很實，不像有暗格。
林牧皺了皺眉，又敲了敲旁邊的牆面。
“咚咚咚。”
聲音不對！
林牧立刻蹲下來，看了看書桌下面。
果不其然，書桌的抽屜下面，有一塊木板可以活動。
他輕輕向上一推，而後在向後一拉。
木板後面就出現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裡面放著一疊書信。
林牧把書信拿出來，快速翻閱。
大部分是周德茂和同科進士的往來信件，討論朝政得失。
不過其中一封信裡，周德茂明確寫道：“白蓮教蠱惑人心，實乃國之大患，吾輩當上疏朝廷，嚴加禁絕。今有東廠番子橫行街市，擾民太甚，吾已上疏彈劾，雖知其不可為，然良心使然，不得不為。”
看到這裡，林牧心裡一喜。
因為這封信可以直接證明周德茂不僅沒有通匪，反而是白蓮教的反對者。
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到了彈劾東廠的事。
正常情況下，彈劾這種事情，幾乎是天天都有。
只要不是太大的事情，皇上就不會放在心上。
可現在不同，因為這封信的主人是勾結到了白蓮教的反賊。
雖然是被誣陷的，可上面那位肯定會往深了去看這個事情。
到時候只需要一查，就可以查出不對！
正當他準備將這些東西私自收起來的時候。
就聽到背後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王猛的聲音驟然在背後響起：“找到了什麼？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