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求多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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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心頭一驚,轉頭看去,王猛已然來到了他的身後不足三米的地方。

如果現在在動那封信,必然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一念之間,林牧將那封信直接夾在了中間,轉身的時候已經將那些信件拿在了手上遞了出去。

“王千戶,您這是何意?”

說這話的時候,林牧臉上故意掛上了諷刺的表情。

王猛剛剛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林牧正拿著這些信檢視,以為對方拿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但現在眼看著對方那副嘴臉,加上剛剛的事情,心裡更是氣憤不已。

他沒有說話,而是接過對方手裡的信檢視。

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

眼看著就要看到那封信件,林牧知道不能在這麼下去了。

“呵呵,我說王大人,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王猛聞言,抬頭看向了林牧。

因為他看了幾封信之後,發現裡面沒有什麼有用的東西,本就失去了興趣。

但聽到林牧的話,王猛眼中閃過不加掩飾的殺意。

這個林牧,原本他已經打算讓對方做自己的一個釘子了。

可現在倒好,他發現這個釘子不僅沒有釘上,反而有些鬆了!

林牧卻依然平靜地看著他,甚至嘴角還掛著那抹笑容。

王猛深吸一口氣。

他當然想現在就拔刀砍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旗。

但他不能。

別人不清楚,他王猛心裡跟明鏡似的。

一切對周德茂有利的東西,最終都會被扣下,根本傳不到那位的耳朵裡。

東廠那邊早就打點好了,該燒的燒,該毀的毀,該改的改。

就算林牧把這些信帶回去,也不過是多走一道程式而已,最後的結果還是一樣的。

林牧同樣在看著王猛,他篤定,王千戶不敢鬧大。

因為一旦鬧大,栽贓的事就會暴露,到時候兩廠一衛之間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這種事,能做不能說,能暗不能明。

“林小旗!你很好!非常好!不過我希望你能一直這麼下去!”

王猛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林小旗,今天的事,本官記住了。”

“屬下恭送千戶大人。”

林牧抱拳行禮,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王猛冷哼一聲,大步走出周家院子。

但他並沒有完全離開,而是留下了一個心腹。

一個三十來歲的總旗,姓劉,滿臉橫肉,一看就是那種能打能殺的主。

“劉俊德!”

王猛在馬背上壓低聲音,“給我盯著這小子!一旦有任何異動!不用留手!”

“屬下明白。”劉俊德抱拳。

王猛打馬離去,劉俊德則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在了周家大門口。

林牧自然看到了這一幕,但他並不在意。

因為那封提到彈劾東廠的信。

此刻正穩穩當當地藏在他的袖子裡。

至於剩下的那些信,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往來,就算被王猛拿去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林牧把剩下的書信遞給趙老四:“登記造冊,每一封都要寫清楚來源、日期、內容概要。”

趙老四接過信,手都在抖。

“大、大人,您剛才……”

“別廢話,幹活。”林牧打斷了他。

趙老四嚥了口唾沫,不再多言,老老實實開始登記。

接下來的搜查再沒有什麼發現。

周家確實窮得叮噹響,所有的家當加起來,連一箱子都裝不滿。

林牧讓手下把所有財物一一登記,大到桌椅板凳,小到鍋碗瓢盆,一件不漏,一件不少。

就連周夫人頭上那根銀簪子,都寫進了冊子裡。

趙老四小聲說:“大人,連這個都記?是不是太細了?”

“細?”

林牧看了他一眼,“這些東西可都是證據,要是我們記錯了,到時候出問題了誰給我們擔責?”

趙老四頓時有些無語。

他們可是抄家司,哪個好人抄家能不在手上過一下。

自己這個小旗到好,不僅不過,反而是都上繳。

不過眼下這麼多人盯著,他也不好說什麼。

等所有事情處理完畢的時候,已經來到了晚上。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順天府的街道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

林牧帶著手下回到北鎮撫司,先把登記造冊的賬本和那些書信交到了存檔處。

負責存檔的是個老文書,姓孫,五十多歲,戴著一副老花鏡,眯著眼睛翻了翻賬本。

“林小旗,你這賬記得倒是仔細。”

孫文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在存檔處幹了二十年,還是頭一回看到這麼詳細的抄家清單。”

“孫爺過獎了。”林牧笑了笑,“按規矩辦事而已。”

孫文書點點頭,沒再多說,把賬本收進了櫃子裡。

林牧出了存檔處,正要回班房,突然想起什麼,又轉身回去。

“孫爺,有件事想請教您。”

“你說。”

“今天周德茂案的賬本,什麼時候會送到南鎮撫司稽覈?”

孫文書想了想:“按流程,三天之內。怎麼,你急著要?”

“不是急,只是想知道進度。”林牧笑著說,“畢竟這是皇上欽點的案子,屬下怕耽誤了。”

“放心吧,誤不了。”孫文書擺擺手。

林牧道了聲謝,轉身離開。

他故意繞了個遠路,在北鎮撫司裡轉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跟蹤,才快步走向自己的班房。

推開門,趙老四等人都沒有離開。

五個人坐在長凳上,臉色都不好看。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把幾個人的臉映得陰晴不定。

林牧看著幾人,尤其是趙老四,這傢伙最藏不住事情。

趙老四臉色難看,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大人,您得罪了王千戶,咱們……”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林牧沒有等他說完,直接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有些事情你們應該也清楚,這次事情一旦漏了,那我們就是被推出去的羊。”

這話一出,五個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們都是抄家司的老油子,這種事兒見多了。

栽贓的案子,辦成了是上頭的功勞,辦砸了是底下人的鍋。

到時候王千戶一句話,他們六個就是替罪羊。

“也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們,如果有機會,跟上面打點一下,調出去吧。”

趙老四幾個人原本還想質問林牧為什麼要跟王猛作對。

可聽到林牧都這麼說了,他們要說的話也都嚥了下去。

畢竟都是老油子了,誰還沒幾個心眼子。

他們當然知道林牧說得對。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個死局。

拒絕是死,不拒絕估計最後也是會被推出去當成替罪羊。

林牧至少還搏了一把,換了他們,可能連搏的勇氣都沒有。

趙老四看著已經坐下去的林牧,無奈地嘆了口氣。

“林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站起來,帶著其他三個人走出了班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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