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轉機(1 / 1)
林牧看著四個人的背影,並沒有說什麼。
畢竟他自己都已經自身難保了,要是硬著頭皮把人家留下,那就是拉著人家跟自己去死。
而現在四人一走,林牧反而心裡更鬆快了。
至少他不用擔心連累別人了。
他坐在長凳上,從袖子裡摸出那封信,就著油燈又看了一遍。
這封信要是能送到永熙帝面前,周德茂的案子就不攻自破了。
但問題是,怎麼送?
他一個從七品的小旗,連皇宮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更別說面聖了。
就算他想透過正常渠道遞交,信也到不了皇帝手裡。
中間經過的每一道關卡,都可能把信扣下來。
東廠、錦衣衛、通政司,哪個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得找個靠山才行……”
林牧喃喃自語,腦子飛快地轉著。
錦衣衛內部,能跟東廠掰手腕的人不多。
指揮使陸文龍算一個,但以他現在的身份想要見到對方,那就必須要透過王猛。
現在出了這種事情,他但凡有點動靜,估計明天自己的屍體就會被丟在亂葬崗。
南鎮撫司那邊倒是管內部監察,但人家會不會管這事兒還兩說。
正想著,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而是三個人的。
林牧迅速把信收回袖子裡,站起來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飛魚服的年輕百戶推門而入。
飛魚服在油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腰間的繡春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來人面容冷峻,劍眉星目,嘴唇緊抿,一看就是那種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主。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親信,同樣是飛魚服繡春刀,但氣勢明顯差了一截。
年輕百戶的目光在班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牧身上。
“你就是那個用天書記賬的林小旗?”
林牧抱拳行禮:“屬下林牧,見過大人。”
“南鎮撫司百戶,沈青。”
沈青報出自己的名號,沒有多餘的廢話,“跟我走一趟。”
林牧心裡一動。
南鎮撫司?
他下意識想拒絕,但看到沈青眼中的不容質疑,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屬下遵命。”
沈青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走。
他的兩個親信一左一右,把林牧夾在中間,既像護衛,又像押送。
林牧跟著沈青走出班房,穿過北鎮撫司的長廊,往南鎮撫司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快速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南鎮撫司負責錦衣衛內部監察和情報彙總,許可權很大,可以直接向指揮使陸文龍彙報。
雖然沈青這個百戶品級不高,正六品,但他的位置很關鍵。
這樣的人來找自己,絕對不是小事。
沈青帶著林牧進了南鎮撫司的一間簽押房,關上門,讓兩個親信守在外面。
簽押房裡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明察秋毫四個大字。
沈青坐到桌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牧坐下,就看見沈青從桌上拿起一本冊子。
林牧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今天登記的抄家清單。
這一刻,林牧頓時有了自己的猜測。
“林牧,你今天的賬目我看了。”
沈青翻開冊子,指著其中一頁,“這種記賬法,我從沒見過。每一件物品的品相、位置、數量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經卷上的墨跡未乾這種細節都記下來了。你從哪兒學的?”
林牧早有準備,平靜地回答:“家傳的手藝,祖上做過賬房先生。”
“賬房先生?”
沈青盯著他看了半天,“一個賬房先生能教出你這樣的本事?”
“祖上不是普通的賬房先生,在戶部做過事。”林牧面不改色地編著瞎話。
沈青沉默了片刻,又問:“那你再跟我說說,你一個抄家司的小旗,怎麼知道周家假山下面沒有暗室的?”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更刁鑽。
林牧知道,沈青這是在試探他的底細。
“建築結構推斷。”
林牧說,“假山的地基和排水溝走向表明,下面如果有空間,早就塌了。屬下在抄家司幹了這麼久,多少懂一點建築方面的東西。”
沈青翻了一頁冊子:“那你怎麼知道他要把經卷藏在柴房?”
林牧笑了笑:“猜的。”
“猜的?”
“對,猜的。”林牧說,“周家就那麼大,能藏東西的地方不多。正房住人,廂房堆雜物,書房有暗格但藏不了大件。柴房最偏僻,也最不容易引人注意。如果是我,我也會選柴房。”
沈青的目光在林牧臉上停留了很久。
“林牧,你知道你今天得罪了誰嗎?”
林牧自然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反問:“那沈百戶找我,是為了救我?”
沈青搖頭:“我不救廢物。”
這話說得很難聽,但林牧反而笑了。
因為沈青說的是實話。
一個廢物,不值得救,也沒人會救。
“沈百戶說得對。”林牧說,“廢物不值得救。”
沈青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那你跟我說說,你有什麼用?”
林牧想了想,說:“我能幫你看清這個案子的真相。”
“真相?”
沈青冷笑一聲,“周德茂的案子,真相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用這個案子搞事。”
林牧眼神一閃:“沈百戶,我有一個問題。”
“你問。”
“周德茂的案子,你覺得他是清白的嗎?”
沈青眼神閃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重複了剛剛說過的那句話。
“這不重要。”
“如果我說,我能證明他是清白的呢?”
沈青盯著林牧:“你什麼意思?”
林牧從袖子裡抽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這是我從周德茂書房暗格裡找到的,沒有登記造冊,王千戶也不知道。”
沈青拿起信,快速掃了一遍,看完之後,他的臉色變了。
“周德茂彈劾東廠?”
“不止。”
林牧說,“信裡還寫了他對白蓮教的態度。一個痛恨白蓮教、彈劾東廠的人,會私通白蓮教?這邏輯上說不通。”
沈青把信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似乎在思考什麼。
“你為什麼要把這封信給我?”
林牧聞言,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定定的看著對方。
剛剛其實他已經猜到對方來,就是想要從中得知一些不為人知的訊息。
甚至是想要找到有人壓下去的證據。
畢竟這個案子雖說是栽贓,但栽贓的人卻是很重要的。
而對方能現在過來,那只有一點,對方想要利用這件事情來坑栽贓的人。
其他的不說,就衝著這一點,林牧自己就要做出選擇。
“因為你是南鎮撫司的人,南鎮撫司管內部監察,管情報彙總。這封信交給你們,比交給任何人都合適。”
沈青卻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不怕我把信交給王猛?”
林牧笑了:“沈百戶要是那種人,就不會大半夜親自把我帶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