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主動把證據送上門(1 / 1)
接下來的兩天,林牧幾乎沒有離開過班房。
白天他坐在桌前翻看周德茂案的卷宗,一遍又一遍,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裡。晚上劉俊德照例來窗外轉悠,他照例在冊子上記一筆,然後靠在牆上睡覺。
日子過得單調,但林牧知道這種單調不會持續太久。
南鎮撫司的稽覈期限是三天。
三天之後,周德茂案的抄家清單就會被送到南鎮撫司,由那邊的文書進行復核。
如果一切順利,清單上那些墨跡未乾的經卷就會被如實記錄在案,成為日後翻案的依據。
但林牧不打算等。
他要主動出擊。
第二天下午,林牧從暗格裡拿出那本冊子,翻到最新的一頁。
上面記錄著這三天來劉俊德的行為,一共十三次,寫得清清楚楚。
他又從抽屜裡翻出幾張紙,那是他從順天府檔案室抄來的周德茂任職記錄。
上面列著周德茂在任三年間上過的十二道奏疏,其中三道明確涉及彈劾東廠。
最後,他把周家柴房裡那三箱經卷的細節重新整理了一遍。
三份材料,三個方向。
一份指向王猛的監視行為。
一份指向周德茂的為官記錄。
一份指向栽贓證據的破綻。
林牧把三份材料疊在一起,塞進懷裡,站起來走出了班房。
走廊盡頭,劉俊德不在。
這些天下來,劉俊德的監視似乎鬆懈了一些。
林牧不知道這是王猛的意思,還是劉俊德自己偷懶,但他不打算深究。
他快步穿過東廊,往南鎮撫司的方向走去。
南鎮撫司在北鎮撫司的西側,中間隔著一道月洞門。
林牧平時很少來這邊,因為抄家司的活兒跟南鎮撫司沒什麼交集。
但今天不一樣。
他走到月洞門前,兩個佩刀的校尉攔住了他。
“什麼人?”
“抄家司小旗林牧,求見沈青沈百戶。”
兩個校尉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說:“沈百戶公務繁忙,不見外客。”
“我有重要的事情彙報,跟周德茂案有關。”林牧說:“麻煩通報一聲,沈百戶會見我的。”
校尉猶豫了一下,轉身進去了。
林牧站在月洞門外等著,心裡多少有些緊張。
他今天來找沈青,是一個冒險。
沈青收下了那封信,但沒有給任何承諾。
這說明沈青還在觀望,還在猶豫。
林牧現在主動送上門,可能會讓沈青覺得他太急切,反而起了戒心。
但林牧算過這筆賬,如果今天不把材料送進去,等稽覈結果出來,一切都晚了。
稽覈結果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南鎮撫司的文書看到了抄家清單上的墨跡未乾,覺得有問題,主動追查。這種可能性很小,因為南鎮撫司的文書每天要看幾十份清單,不會為了一份小案子費神。
第二種,文書看了一眼,覺得沒問題,蓋章透過了。
那林牧之前做的一切就白費了。
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所以他必須來找沈青,必須把材料交上去,必須讓南鎮撫司的人知道這個案子有問題。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那個校尉回來了。
“沈百戶讓你進去。東廊走到頭,右手邊第三間。”
林牧抱拳道謝,快步穿過月洞門,沿著東廊往裡走。
南鎮撫司的格局跟北鎮撫司不一樣。
這裡更安靜,更整潔,廊簷下的柱子都刷了紅漆,地面鋪的是青石板。
林牧走到右手邊第三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百戶沈三個字。
他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沈青的聲音,跟那天晚上一樣,不帶一絲感情。
林牧推門進去。
桌上堆著幾摞卷宗,筆墨紙硯擺放整齊。
沈青坐在桌後,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飛魚服,腰間的繡春刀橫放在桌上。
他看見林牧進來,淡淡的說道:“什麼事?”
林牧站在桌前,從懷裡掏出那三份材料,雙手遞了過去說道:“沈百戶,這是我這幾天整理的東西。”
沈青接過材料,低頭看了起來。
林牧站在對面,觀察著沈青的表情變化。
第一頁是劉俊德的監視記錄。
沈青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第二頁是周德茂的彈劾記錄。
沈青看得很慢,目光在三道彈劾東廠的奏疏上停留了很久。
第三頁是那三箱經卷的細節分析。
沈青看完之後,把三份材料重新看了一遍。
簽押房裡安靜得能聽到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過了很久,沈青抬起頭,看著林牧說道:“這些你從哪弄來的?”
林牧早有準備,逐條回答。
“經卷的細節是我親眼所見。只要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劉俊德的監視記錄是我這幾天的觀察。他每天夜裡亥時三刻來班房外蹲守,白天就在走廊上盯著我,一共十三次,我都記下來了。”
“至於周德茂的彈劾記錄,”林牧說:“周德茂在任三年,一共上過十二道奏疏。”
“其中三道涉及彈劾東廠擾民。三道奏疏的時間檔案室裡都有記錄。”
沈青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拿起那份彈劾記錄,一頁一頁地翻,像是在確認什麼。
林牧沒有催促,就站在那裡等著。
他注意到沈青在思考的時候會敲手指。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沈青放下材料,抬起頭看著林牧說道:“你查這些,用了多長時間?”
“三天。”林牧說。
“三天?”沈青的眉毛挑了一下說道:“三天你就能查出這些東西?”
“不是三天。”林牧糾正道:“是從抄周家那天開始,到今天,一共五天。前兩天我在周家搜查,後三天我整理材料。”
沈青盯著他看了很久說道:“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這個問題林牧想過很多遍。
他知道沈青不是在問他為什麼要查周德茂案,而是在問他為什麼要主動來找南鎮撫司。
一個抄家司的小旗,查到了上級栽贓的證據,正常人的反應是自保,是躲起來,是把證據藏好等著翻案那天再用。
但林牧沒有,他主動找上門,把證據交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