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陸文龍給林牧的考驗(1 / 1)
韓東愣了一下,沒想到陸文龍會問這個。
“二十年。”他說。
“二十年。”陸文龍重複了一遍說道:“二十年裡,你辦過多少案子?”
“記不清了。”韓東說。
“記不清了。”陸文龍點了點頭說道:“那你應該知道,有些案子可以辦,有些案子不能辦。”
韓東心裡一沉說道:“大人,這個案子如果不辦,王猛那邊……”
“王猛的事我自有安排。”陸文龍打斷了他。
韓東閉上了嘴,公房頓時安靜了下來。
陸文龍走回桌邊,又看了一眼那些材料說道:“這個林牧,膽子不小。”
韓東不知道陸文龍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便沒有接話。
陸文龍又沉默了片刻,沉聲說道:“去把王猛叫來。”
王猛走進指揮使公房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
他以為陸文龍叫他是為了周德茂案。
案子辦得順利,該栽贓的栽贓了,該抄家的抄家了,雖然中間出了林牧那個小插曲,但總歸是辦妥了。
指揮使叫他來,多半是要嘉獎。
但當他推開門,看到站在一旁的韓東和沈青時,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韓東是南鎮撫司的鎮撫使,沈青是南鎮撫司的百戶。
這兩個人出現在這裡,絕不是來給他道賀的。
王猛的心裡咯噔了一下,像是有塊石頭沉了下去。
陸文龍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堆文書。
他穿著那件大紅色的飛魚服,腰間的玉帶閃閃發光。
那雙鷹一樣的眼睛看著王猛,沒有什麼表情,但就是讓人後背發涼。
“王猛。”陸文龍開口說道。
“屬下在。”王猛抱拳行禮。
“周德茂的案子,是你負責的?”陸文龍問道。
“回指揮使,是屬下負責。”
陸文龍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說道:“那你說說,周德茂家柴房裡的白蓮教經卷,是從哪來的?”
王猛心裡一緊。
這個問題他回答過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說得很順暢,因為答案很簡單,是搜查出來的。
但今天在這個地方,他突然覺得這個答案有些站不住腳。
“自然是搜查出來的。”王猛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樣。
陸文龍看著那一份材料,唸了出來:“三箱經卷,紙張嶄新,墨跡未乾,印刷精良,疑似官坊活字。”
他念完之後,抬起頭看著王猛一字一句的說道:“真是搜查出來的?”
王猛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不知道這件事情是誰告訴陸文龍的。
但這是事實,他沒法否認。
“指揮使。”王猛低下頭,有些心虛的說道:“那些經卷確實是屬下帶人在周家柴房搜出來的。至於紙張和墨跡,屬下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陸文龍打斷了他說道:“你是負責抄家的千戶,連搜出來的證物是什麼樣子都不清楚?”
王猛張了張嘴,想辯解,但陸文龍沒有給他機會。
“還有,”陸文龍拿起那封信,在手裡晃了晃說道:“周德茂三年前就開始彈劾東廠,說東廠番子擾民太甚。這樣的人,會在家裡藏著白蓮教的經卷?”
聞言,王猛的臉色瞬間變的慘白,那封信他沒見過!
他在周家的時候,林牧確實從書房裡搜出了一疊書信。
他翻了幾封,沒看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就沒在意。
難道這信是林牧藏起來的?
“指揮使,這封信……這封信屬下沒見過!”王猛的聲音有些急了。
“沒見過?”陸文龍的眼神冷得像刀,聲音也冷了下來說道:“你是負責抄家的千戶,連這麼重要的證據都沒發現,你這個官是這麼當的?”
王猛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簽押房裡安靜得可怕。
韓東站在一旁,面無表情。
沈青也站著,眼睛看著地面,不看王猛。
陸文龍盯著王猛看了很久,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說道:“王猛,本官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屬下……遵命。”王猛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剛進來時的底氣。
“那些經卷,是誰放進周家柴房的?”陸文龍開門見山的問道。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捅進了王猛的要害。
王猛的臉一下子更白了,白得像紙。
“指揮使,屬下……屬下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不知道?”陸文龍冷笑了一聲說道:“那本官換個問法。東廠把經卷交給你的時候,是誰經的手?”
王猛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他知道自己完了。
陸文龍不僅知道經卷是栽贓的,還知道經卷是東廠給的。
這說明他手裡掌握的資訊,比王猛想象的多得多。
“指揮使……”王猛的聲音在發抖。
“你不用說了。”陸文龍打斷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王猛,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
“王猛,你在錦衣衛幹了多少年?”
“十……十五年。”王猛說。
“十五年。”陸文龍點了點頭說道:“十五年爬到千戶的位置,不容易。本官給你一條活路。”
王猛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絲希望。
“削去抄家司千戶之職,降為總旗。”陸文龍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說道:“你服不服?”
王猛的身體僵住了。
千戶到總旗,從五品到從七品,連降四級。
十五年爬上去的位置,一天之內就沒了。
但他沒有選擇。
如果他不答應,陸文龍把材料往上一遞,說他栽贓陷害,勾結東廠。
到時候別說官職,命都保不住。
“屬下……領命。”王猛跪下來,給陸文龍嗑了一個響頭。
陸文龍揮了揮手。
韓東開啟門,兩個侍衛走了進來,一左一右站在王猛身後。
王猛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陸文龍說道:“指揮使,屬下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那個林牧,不簡單。您小心些。”王猛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道
陸文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王猛被帶下去了。
簽押房裡只剩下陸文龍、韓東和沈青三個人。
陸文龍坐在桌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韓東和沈青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陸文龍開口了:“韓東。”
“屬下在。”
“抄家司現在誰在管?”
“千戶空缺,下面有兩個總旗,但都不成氣候。”韓東說。
陸文龍想了想,說了一句讓韓東和沈青都意外的話。
“讓那個林牧暫代抄家司事務。”
韓東愣了一下。
林牧是從七品的小旗,暫代一個千戶的差事?
雖然只是暫代,沒有正式品級,但手裡的權力是實打實的。
抄家司雖然不是什麼好地方,但也有幾十號人,管著京城大大小小的抄家案子。
“大人,”韓東說:“林牧只是個小旗,讓他暫代千戶的事務,是不是太快了?”
“快?”陸文龍看了他一眼說道:“他敢把材料遞上來的時候,就不怕快。本官給他這個機會,看他能不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