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往後我要一個月查一次賬(1 / 1)
兩個校尉愣了一下,沒有動。
林牧看著他們,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沒聽見?”
兩個校尉連忙跑過來,一左一右架住張三和李七,把人帶了出去。
張三被帶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林牧一眼,眼神裡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懼。
李七一直在喊大人饒命,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
剩下的三個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牧指了指牆角說道:“蹲下。”
三個人乖乖走到牆角,蹲了下來。
班房裡的其他人看著這一幕,沒有人敢出聲。
林牧轉過身,看著剩下的人說道:“還有誰有問題,現在說出來可以從輕發落。要是等我自己查出來,就不是送去南鎮撫司那麼簡單了。”
班房裡鴉雀無聲。
“那就這麼定了。”林牧說:“從今天起,抄家司的規矩就是我上次說的那三條。誰要是敢陽奉陰違,張三和李七就是下場。”
“另外,以後抄家必須兩人一組,互相監督。登記造冊的時候,兩個人同時簽字。誰出了事,另一個人連坐。”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林牧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林牧知道這些人心裡不服。
他一個從七品的小旗,靠著一紙手令坐在這個位置上,換了誰都不會服。
但他不需要他們服,他只需要他們怕,怕到不敢再犯。
“都散了吧。”林牧說。
人群散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班房裡就只剩下了林牧和趙老四兩個人。
趙老四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很複雜的說道:“大人,您真的把張三和李七送到南鎮撫司去了?”
“怎麼,你覺得不該送?”林牧問道。
“不是不該送。”趙老四撓了撓頭說道:“只是張三在抄家司幹了十幾年,李七也有七八年了。您這一送,他們倆的前程就全完了。”
“他們的前程是他們自己毀的。”林牧說:“我給他們機會了,我說過以前的事不追究。但那是以前。”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三份清單,看了一眼說道:“這五份清單,時間跨度三個月,涉及五個人。”
“如果我不查,以後還會有第六份、第七份、第八份。抄家司的風氣不改,遲早會出大事。”
趙老四沒有說話,但他看林牧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跟著林牧,是因為林牧是上官,他不得不聽。
但現在,他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年輕人,跟以前那些千戶、總旗都不一樣。
“大人,”趙老四說:“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接下來,”林牧說:“我身邊缺一個跑腿的。你願不願意?”
趙老四愣了一下,然後二話不說就跪了下來恭敬的說道:“大人看得起小的,那小的這條命就是大人的!”
林牧彎腰把他扶起來說道:“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忠心。跟著我,不會讓你吃虧。”
趙老四連連點頭,眼眶有些紅的說道:“大人,您放心。小的雖然沒什麼本事,但跑腿送信、打聽訊息這些事,小的在行。”
“您以後有什麼吩咐,小的赴湯蹈火也給您辦到。”
林牧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起來說話。”
趙老四站起來,擦了擦眼睛。
“趙老四,你在抄家司幹了多少年?”
“十一年了。”趙老四說:“小的從二十歲就進了錦衣衛,一直在抄家司。見過四任千戶,每一任都是撈夠了就走。”
“那你知道抄家司誰最熟悉京城的地頭?”林牧問道。
趙老四想了想說道:“那得數錢六。他在抄家司幹了八年,京城的大街小巷沒有他不認識的。不過他今天被您關起來了。”
林牧點了點頭說道:“還有呢?”
“還有那個叫李七的,也是老人了。他跟京城各家當鋪、古玩店都熟,抄來的東西賣到哪去,他最清楚。不過他也被您關起來了。”
林牧無奈一笑說道:“這麼說,我把最熟悉業務的人都關起來了?”
趙老四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林牧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除了這幾個,還有誰?”林牧說。
“還有一個叫周通的,是去年才調過來的。這個人話不多,但做事踏實,從不參與那些分贓的事。不過也因為這樣,他在抄家司一直被人排擠。”
“周通?”林牧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跟他倒是挺像的:“他在哪?”
“今天沒來。”趙老四說:“他前幾天告假了,說是家裡的老母親病了。”
林牧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還有呢?”
“還有一個叫陳九的,是文書房調過來的,認字,會算賬。抄家司的清單以前都是他寫的,後來因為不肯幫人改賬,被打發去看庫房了。”
“看庫房?”林牧皺了皺眉。
“那庫房裡面,堆著一些沒來得及上交的東西。”趙老四說:“不過那地方已經半年沒人去過了,鎖都生鏽了。”
林牧把這些資訊都記了下來說道:“趙老四,你幫我做幾件事。”
“大人您說。”
“去把周通叫回來,就說我有事找他。第二去庫房看看,把裡面的東西清點一下,列個清單給我。”
“還有幫我打聽一下抄家司還有哪些人被排擠、被冷落,名字記下來。”
趙老四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林牧叫住了他。
趙老四停下來,回頭看他。
“還有一件事,”林牧說:“你去告訴外面那些人,就說我說的,從今天起,抄家司的賬目我每個月查一次。誰要是心裡沒鬼,就不用怕。”
趙老四點了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趙老四辦事很利索,第二天就把周通叫回來了。
周通三十出頭,中等身材,長相普通,屬於那種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的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飛魚服,腰間的刀鞘磨得發亮,看得出來是用了很多年的舊物。
他走進班房,面色平靜的說道:。“林大人。”
林牧打量了他一眼說道:“周通,你在抄家司幹了多久?”
“一年。”周通說。
“一年。”林牧點了點頭說道:“我聽趙老四說,你從不參與分贓?”
周通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林牧意外的話:“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林牧疑惑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