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鄭國忠案(1 / 1)
“小的家裡有老母親,七十多了。”周通說:“小的要是出了事,沒人養她。”
林牧看著他,心裡有了判斷。
這個人不是有道德潔癖,而是有顧忌。
有顧忌的人,做事就會有底線。
“周通,我身邊缺一個管偵查的人。你願不願意幹?”
周通看了林牧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說道:“大人,小的只是個小校尉,不懂偵查。”
“不用你懂。”林牧說:“你只需要幫我盯著抄家司的人,誰在外面亂說話,誰跟不該接觸的人來往,你告訴我就行。”
周通沉默了很久,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周通抱拳說了一句:“屬下遵命。”
林牧點了點頭說道:“趙老四負責跑腿聯絡,你負責盯著人。過兩天我再找兩個人,一個管記錄,一個管執行。咱們六個人,把抄家司的事管起來。”
周通沒有問為什麼是六個人,也沒有問其他人是誰。
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趙老四看著周通的背影,小聲說:“大人,這個人靠譜嗎?”
“不知道。”林牧說:“但總得試試。”
接下來的兩天,林牧又從抄家司裡挑了兩個人。
一個叫陳九,就是那個被排擠去看庫房的文書。
四十多歲,瘦得像根竹竿,戴著一副老花鏡,說話慢吞吞的,但算賬極快。
林牧讓他負責記錄和造冊。
一個叫馬六,是抄家司裡最年輕的一個,才二十歲,膀大腰圓,,但腦子不太靈光。
林牧讓他負責執行,說白了就是動手的時候衝在前面。
加上趙老四、周通和自己,一共六個人。
林牧把六個人叫到一起,開了一個會。
這是他在現代學到的管理方法——明確分工,責任到人。
周德茂案的風波漸漸平息了。
但錦衣衛的運轉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升降而停滯,每天都有新的密報送進來,每天都有新的中旨發下來。
林牧暫代抄家司事務的第十天,接到了第一個正式任務。
趙老四從文書房拿來卷宗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大人,來活兒了。”他把卷宗放在桌上,沉聲說道:“大興縣縣丞鄭國忠,有人舉報他貪汙稅款,中飽私囊。皇上下了中旨,命咱們錦衣衛查抄。”
林牧拿起卷宗,翻開第一頁。
鄭國忠,從七品,順天府大興縣縣丞,主管稅收和戶籍。
舉報信上說他在任三年,貪汙稅款超過五千兩白銀,家中私產豐厚,遠超其俸祿。
“又是舉報。”林牧合上卷宗說道:“有實證嗎?”
“舉報信寫得含糊,跟周德茂那個案子如出一轍。”趙老四說:“大人,這案子會不會又是栽贓?”
林牧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在班房裡來回踱了幾步。
“栽贓不栽贓,查了才知道。”他說:“趙老四,你去找人打聽一下,鄭國忠在大興縣的風評如何。另外去戶部調一下鄭國忠任內的稅收記錄,我要看三年的。”
趙老四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林牧叫住他說道:“打聽的時候小心些,別讓人知道是錦衣衛在查。”
“小的明白。”趙老四快步走了出去。
林牧坐回桌前,又把卷宗看了一遍。
舉報信寫得確實含糊,沒有具體的資訊,只說有人舉報。
這種密報很常見,東廠三天兩頭遞這種上來,有的真有的假,全憑皇帝的心情。
但林牧不能憑猜測辦事。
他要查清楚。
接下來的兩天,林牧哪兒都沒去,就待在班房裡等訊息。
趙老四跑了一整天,第二天下午跑得滿頭大汗的回來說道:“大人,小的打聽清楚了。”
“說。”
“鄭國忠在大興縣的名聲不太好。小的問了好幾個在順天府當差的熟人,都說這個人貪。”
“他管著稅收和戶籍,這兩樣都是肥差。大興縣的商戶要想少交稅,就得給他塞錢。外地人要落戶大興縣,也得給他塞錢。”
林牧點了點頭說道:“還有呢?”
“還有,他小舅子最近出手很闊綽。有人在聚寶齋看到他買了一塊玉佩,花了二百兩銀子,眼都沒眨一下。”
“他小舅子以前是個窮光蛋,靠鄭國忠才在順天府混了個差事,哪來這麼多錢?”
林牧把這些資訊記在心裡又問:“戶部的稅收記錄呢?”
趙老四從懷裡掏出一疊紙,放在桌上說道:“小的託了文書房的老孫幫忙調的,這是鄭國忠任內三年的稅收記錄。”
林牧拿起那疊紙,一頁一頁地看。
大興縣是順天府下轄的兩個縣之一,另一個是宛平縣。
大興縣管著京城東邊的區域,商戶多人口密,稅收在順天府各縣中排在前列。
但鄭國忠上任後的三年裡,大興縣的稅收逐年下降。
而同期,大興縣的商戶數量沒有減少,人口沒有減少,甚至連稅賦標準都沒有調整。
如果是這樣,那麼稅收減少的原因只有一個,有人在中間拿了不該拿的。
“趙老四。”林牧放下那疊紙。
“在。”
“鄭國忠的家在哪?”
“大興縣東街,聽說是個三進的院子。”趙老四說:“他一個從七品的縣丞,住三進的院子,比您這個暫代千戶都闊氣。”
林牧站起來,走到窗邊冷冷地說道:“明天一早動手。”他說。
第二天一早,林牧帶著人出發了。
趙老四、周通、陳九、馬六,加上從抄家司抽調的十個人,一共十五人,騎馬往城東去。
天色剛剛發白,街上還沒有什麼行人,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鄭國忠的家在城東大興縣界內,離縣衙不遠。
林牧到的時候,趙老四已經提前帶人圍了宅子,前後門都有人守著。
林牧翻身下馬,站在鄭家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三進的院子,朱漆大門,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鄭府兩個金字。
比起周德茂那個兩進的小院子,這裡氣派了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