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別出心裁記贓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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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縣丞住這樣三進三出的宅子,確實是有點不對勁。

林牧收回目光,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

鄭國忠被從正房裡帶出來,穿著一身綢緞睡衣,頭髮散著。

那裡還有一個縣丞的樣子。

他的妻妾和子女被安置在偏院,哭聲隱隱約約從後院傳來。

林牧看了鄭國忠一眼,沒有說話,徑直走向正廳。

“開始搜。”他說。

趙老四帶人衝進了東西廂房,馬六帶著兩個壯漢往後院去了。

周通守在門口,一個一個地登記進出的人。

陳九站在正廳裡,鋪開紙筆,準備記賬。

林牧沒有跟著去搜,他坐在正廳的椅子上,看著陳九。

陳九的記賬方式跟以前一樣,找到什麼記什麼,一件一件地寫。

白銀若干,綢緞若干,首飾若干,字畫若干。

林牧看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陳九記錯了,而是這種方式太粗糙。

一份好的抄家清單,不僅要記下有什麼,還要記下在哪找到的、跟什麼放在一起、品相如何。這些資訊單獨看沒什麼用,但放在一起,就能看出很多東西。

比如,一件首飾是在臥室的梳妝檯上找到的,還是在庫房的箱子裡找到的。

前者可能是日常所用,後者可能是刻意藏匿。

又比如,一幅字畫是掛在牆上的,還是捲起來收在櫃子裡的。

前者是主人喜歡的,後者可能來路不正。

但這些資訊,陳九都沒有記。

林牧站起來,走到陳九身邊說道:“陳九,先停一下。”

陳九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說道:“大人,這麼了?”

林牧從懷裡掏出一個空白賬本,這是他昨晚提前準備好的。

“我來記,你幫我核對。”林牧說道。

陳九愣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把筆遞給了林牧。

林牧接過筆,翻開賬本,在第一頁上寫下了日期和案由。

他沒有用陳九那種流水賬的記法,而是用了一種在現代學到的記賬方式——複式記賬法。

每一件財物,他都記錄下三個資訊:發現的位置、品相和數量、與其他財物的關聯關係。

比如,從鄭國忠臥室的櫃子裡搜出一百兩銀子。。

他會記下:“臥室東牆紅木櫃,第二層抽屜,白銀一百兩,成色足,與地契三份同放。”

比如,從書房的書架上搜出幾幅字畫。

他會記下:“書房北牆書架,頂層,字畫五幅。”

“其中兩幅裱糊精美,三幅為普通卷軸。書架下方有一空畫軸,疑似被人換下。”

他寫得很快,但每一筆都很清楚。

趙老四從後院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木匣子說道:“大人,在後院假山後面找到的,藏得很嚴實。”

林牧接過木匣子,開啟一看,裡面是三幅古畫。

裡面的卷軸已經發黃,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東西。

他沒有急著看畫的內容,而是先問:“在哪找到的?”

“後院假山後面,有個石頭壘的暗洞,匣子就塞在裡面。”

林牧在賬本上記下來:“後院假山暗洞,木匣一隻,內藏古畫三幅。藏匿位置隱蔽,非尋常存放。”

他開啟其中一幅畫,仔細看了看。

落款是洪武年間的,距離現在已經有七八十年了。

畫工精良,紙張雖然發黃但儲存完好,一看就是值錢的東西。

明代前朝的古畫,市面上至少上千兩一幅。

三幅就是三千兩。

林牧把畫放回匣子裡,繼續在賬本上記錄。

搜查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林牧把鄭國忠家的每一個角落都翻了一遍,從正房到廂房,從庫房到柴房,連後院的茅房都沒有放過。

每找到一樣東西,他都會先問清楚發現的位置,然後在賬本上記下來。

到了午時,整個鄭家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

陳九拿著林牧的賬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佩服。

“大人。”他說:“小的在文書房幹了十年,沒見過這麼記賬的。”

林牧接過賬本,翻到最後,算了一下總數。

白銀:四千二百兩。

黃金:一百五十兩。

綢緞:五十二匹。

首飾:四十一件。

字畫:二十六幅(其中三幅為洪武年間古畫)。

古玩:十五件。

地契:六份(共計良田三百畝)。

房產契:三份(除現居宅邸外,另有別院兩處)。

總計折銀超過兩萬兩。

一個從七品的縣丞,年俸只有四十多兩。

就算把三年的冰敬炭敬全算上,也超不過五百兩。

兩萬兩,夠他幹四百年了。

林牧合上賬本,走出正廳。

鄭國忠被關在偏廳裡,由兩個校尉看著。

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根一根的掰著手指,像是在算賬。

林牧走過去,把賬本放在他面前說道:“鄭縣丞,這是從你家裡搜出來的東西。你看看,有沒有冤枉你?”

鄭國忠抬起頭,看了一眼賬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林牧沒有再多問說道:“趙老四。”

“在。”

“把鄭縣丞請到班房去,等南鎮撫司的發落。其餘家眷,先安置在偏院,不許虐待。東西全部封存,一件都不能少。”林牧說道。

趙老四應了一聲,帶著鄭國忠走了出去。

林牧站在院子裡,又看了一眼那份賬本。

兩萬兩白銀,這些錢都是從大興縣的商戶和百姓身上刮下來的。

那些人交的稅,本該用來修路和賑災,或者是養兵,現在全進了鄭國忠一個人的口袋。

林牧把賬本合上,塞進懷裡說道:“陳九,把登記造冊的清單再核對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周通,你留在鄭家,等南鎮撫司的人來交接。其他人跟我回去。”

“是。”

林牧翻身上馬,帶著趙老四和馬六回了北鎮撫司。

回到班房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林牧把賬本和從戶部調來的稅收記錄放在一起,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稅收逐年下降,鄭國忠的家產逐年增加。

兩條線一對比,什麼問題都清清楚楚。

他把這些材料整理好,讓趙老四送到南鎮撫司去。

“交給沈青沈百戶,就說鄭國忠的案子辦完了,這是所有的賬目和證據。”林牧囑咐道。

趙老四接過材料,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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