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王猛背後的人（1 / 1）
林牧坐在長凳上，閉上眼睛。
鄭國忠的案子算是辦完了，但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抄家司的活兒就是這樣，一個案子接著一個案子，永遠沒有盡頭。
他要做的，就是把每一個案子都辦紮實。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只要他把證據鏈做全了，誰也翻不了。
鄭國忠案的賬目送到南鎮撫司後，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不是因為這個案子本身有多大，而是因為林牧的記賬方式。
沈青拿到那份賬本的時候，翻了幾頁，就愣住了。
他之前倒是聽說過林牧的記賬方式，但是親眼見證還是有些震撼。
每一件財物都有明確的位置記錄，每一筆賬目都有清晰的關聯說明。
所有的線索像一張網一樣被串聯在一起，清清楚楚。
沈青把賬本送到了韓東那裡。
韓東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把賬本收進木匣子裡，去了指揮使司。
陸文龍坐在桌後，穿著一件石青色的便服。
他接過賬本，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跡上。
韓東站在對面，沒有說話。
陸文龍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慢。
他做錦衣衛三十年，見過無數的抄家清單，見過詳細的，但是記錄的額這麼詳細的還是第一次見。
這份清單不是在記錄財物，而是在還原真相。
每一件東西從哪找到的，跟什麼放在一起，品相如何，有沒有可疑之處。
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陸文龍合上賬本，靠在椅背上說道：“這個林牧，有點意思。
韓東不知道陸文龍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沒有接話。
陸文龍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說道：“韓東，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韓東想了想，說：“做事謹慎，有條理。周德茂的案子他敢說真話，鄭國忠的案子他辦得紮實。屬下覺得，是個可造之材。”
陸文龍點了點頭，又沉默了片刻說道：“把他叫來，我要見見。”
韓東心裡一跳。
指揮使親自召見一個小旗，這在錦衣衛裡不常見。
“屬下這就去辦。”韓東說。
林牧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班房裡翻看新的卷宗。
趙老四跑進來的時候，臉色比上次鄭國忠案時還要難看。
“大人！大人！”他氣喘吁吁地說：“指揮使大人要見您！”
林牧手裡的卷宗掉在了桌上說道：“你說什麼？”
“指揮使大人要見您！”趙老四的聲音有些發抖的說道：“韓大人親自派人來傳的話，說讓您現在就去。”
林牧站起來，在班房裡來回走了幾步。
指揮使陸文龍，錦衣衛的最高長官。
他之前只是遠遠地見過一次，連話都沒說上。
現在要當面見他。
林牧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道：“趙老四，幫我看看，我這身衣裳行不行？”
趙老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道：“大人，您這身飛魚服是新換的，應該沒問題。”
林牧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暫代主管之後，他換了一身新飛魚服。
不是因為他想穿好的，而是原來的那件太小了，穿著不舒服。
“行，走吧。”
林牧走出班房，跟著傳話的校尉往指揮使司去。
一路上他的腦子裡快速轉著，陸文龍為什麼要見他？
因為周德茂案？因為鄭國忠案？還是因為那份賬本？
不管怎樣，他都必須小心應對。
陸文龍是錦衣衛的最高長官，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走進指揮使司的大門時，林牧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硃紅色的大門，銅製的門環，門口站著四個帶刀的侍衛，一個個虎背熊腰，目光如電。
傳話的校尉跟侍衛說了幾句，侍衛進去通報，很快出來了。
“指揮使大人請林小旗進去。”
林牧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陸文龍坐在桌後，穿著一件石青色的便服，腰間沒有帶刀。
他身材魁梧，肩膀寬厚，坐在那裡像一座小山。
那雙眼睛像鷹一樣銳利，看著林牧的時候，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林牧走到桌前，抱拳行禮說道：“屬下林牧，參見指揮使大人。”
陸文龍沒有讓他坐下，也沒有說客套話，開門見山地問道：“林牧，你的記賬法從哪學的？”
林牧早有準備。
這個問題他回答過沈青，回答過韓東，現在又要回答陸文龍。
每一次他的答案都一樣。
“回指揮使，家傳的手藝。祖上在戶部做過事，傳下來一套記賬的法子。”林牧說道。
陸文龍盯著他看了很久，那雙眼睛像是在判斷他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林牧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他就那麼站著，不卑不亢。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陸文龍開口說道：“戶部的賬房先生，可教不出你這樣的本事。”
林牧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的說道：“不過既然你不願意說，我也不勉強。”
“周德茂的案子，你辦得不錯。鄭國忠的案子，也辦得不錯。”
林牧沒有接話。
“從今天起，你正式升任抄家司總旗，暫代主管不變。”陸文龍說：“好好幹，我看好你。”
升任總旗後的第三天，林牧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那天他回到班房時已是傍晚。
趙老四下午請了假，說家裡有事，班房裡只有他一個人。
油燈還沒點，窗外的光線昏暗，桌上的東西看不太清。
他走到桌前，伸手去摸火摺子，手指碰到了一張紙。
林牧停下來，把紙拿起來，走到窗邊藉著天光看了一眼。
紙上只有一句話，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故意寫得讓人認不出筆跡。
“識相的就自己請辭，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沒有署名，沒有抬頭，什麼都沒有。
林牧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把紙疊起來，划著火摺子，點燃了它。
紙在火苗中，化成灰燼，落在地上。
他坐下來，在黑暗中想了一會兒。
這封信不可能是王猛寫的。
王猛被降為總旗後調去了別的地方了，不在抄家司了。
但他背後的人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