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東廠居然敢在錦衣衛的地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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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推門進去,屋裡一片狼藉。

桌子翻倒了,凳子碎了兩把,牆上的油燈被打翻在地上。

張承宗倒在牆角。

他蜷縮著身體,右手捂著腹部,血從指縫間滲出來,在身下積了一小攤。

左臂空蕩蕩的袖子被血浸透了,貼在身上。

臉上的表情很痛苦,但眼睛還睜著,看見林牧進來,嘴唇動了動。

林牧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檢視傷口。

張承宗傷的很重,一刀在左肩,砍得很深,能看見骨頭。

一刀在腹部,斜著捅進去的,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內臟。

“賬冊……被他們搶走了……”張承宗的聲音很弱,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道:“我從那人身上……扯下來一件東西……”

他鬆開右手。

林牧低下頭,看見他掌心裡躺著一枚銅釦。

銅釦不大,拇指蓋大小,背面刻著一個“東”。

是東廠的腰牌!

林牧把銅釦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確認了這枚銅釦的樣式。

這種東西市面上買不到,只有東廠的人才有。

“你看清那些人的臉了嗎?”林牧問。

張承宗搖了搖頭,聲音越來越弱說道:“天黑……都蒙著面……但他們的刀法……不是普通人……一刀一個……鏢師都沒反應過來……”

林牧把銅釦收進懷裡,轉頭對門口的趙老四大喊:“去找大夫!快!”

聞言,趙老四轉身就跑。

“周通,馬六,把人抬到後院,守住前後門!”林牧一連串下了命令:“任何人進出都要經過我。沒有我的話,誰都不能靠近這裡。”

周通和馬六把張承宗小心翼翼地抬到後院的一間偏房裡。

偏房平時堆雜物,但有一張炕,鋪上被褥就能躺人。

林牧站在院子裡,腦子裡在飛速轉動。

東廠的人找到了張承宗的藏身之處,搶走了賬冊原件。

這意味著他們知道林牧在查張懷安案,也知道張承宗到了京城。

他們搶走賬冊,是為了銷燬證據,但他們來晚了。

林牧在拿到賬冊的第一時間就抄錄了一份。

原件被搶走,抄本還在他懷裡。

問題是,東廠的人是怎麼知道張承宗在城東的?

知道張承宗住處的只有六個人:林牧自己、趙老四、周通、馬六、陳九,還有周通找的那個鏢局的鏢頭。

林牧把周通叫到一邊,低聲問:“那個鏢頭,可靠嗎?”

周通的臉色變了:“大人,您是懷疑……”

“我不想懷疑任何人。”林牧說:“但訊息走漏了,必須查清楚。你去把那個鏢頭找來,我要親自問。”

周通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林牧叫住他說道:“帶兩個人去。如果人跑了,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周通的臉更白了,點了點頭,快步離去。

天亮的時候,周通回來了,臉色鐵青。

鏢頭不見了,鏢局裡的人說他昨天晚上收拾了東西,說要出一趟遠門,從此沒了蹤影。

“屬下失職。”周通跪下來,額頭貼著地面說道:“是屬下找錯了人,差點害死了唯一的證人。請大人責罰。”

林牧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起來。這件事不怪你,怪我太大意了。對方在京城經營了這麼多年,三教九流都有他們的人。我們初來乍到,防不勝防。”

賬冊雖然被搶走了,但抄本還在。

只要抄本在手,證據就還在。

東廠的人以為搶走原件就萬事大吉了,他們不會想到林牧在拿到賬冊的當天就做了備份。

這是他在法學院學到的習慣——重要檔案,至少保留兩個副本。

這次夜襲讓林牧清醒地認識到,他的對手不是王猛那種小角色,而是東廠這個龐大的特務機器。

兩個鏢師的屍體停在後院的柴房裡,用白布蓋著。

張承宗躺在偏房的炕上,臉色慘白,呼吸微弱,但還活著。

老郎中說他的命是撿回來的,再晚一刻鐘,腹部的傷口就會要了他的命。

林牧站在院子裡,天已經快亮了。

林牧把銅釦收進懷裡,深吸了一口氣。

他必須找到更強大的盟友,才能在接下來的鬥爭中活下去。

靠他自己,靠趙老四周通這幾個人,根本擋不住東廠的第二次襲擊。

回到班房後,林牧沒有休息。

他把賬冊抄本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然後他把陳九叫過來,讓他把所有的材料,全部整理成一個卷宗。

“按時間順序排,從永熙六年張懷安被彈劾開始,到今天東廠夜襲結束。”林牧說:“每一份材料都要標註來源和日期,寫清楚是怎麼得來的。”

陳九推了推老花鏡,應了一聲,開始埋頭整理。

林牧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他在等,等南鎮撫司的人來。

東廠夜襲的訊息,在錦衣衛內部引起了震動。

不是震動於東廠殺了人——這種事在京城並不罕見,錦衣衛和東廠之間的暗鬥從未停止過,死幾個人不算什麼。

而是震動於東廠竟然敢在錦衣衛的地盤上動手,殺的是錦衣衛保護的人。

城東雖然不在北鎮撫司的大院裡,但那是順天府的地界,錦衣衛的勢力範圍。

東廠的番子越界殺人,等於在錦衣衛臉上扇了一巴掌。

訊息傳到南鎮撫司的時候,沈青正在簽押房裡批閱卷宗。

來報信的是北鎮撫司的一個總旗,姓吳,跟沈青有些交情。

他壓低聲音,把城東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沈青聽完,放下手裡的筆,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個證人,是誰的人?”沈青問。

“林牧的人。”吳總旗說:“據說是從遼東帶回來的,跟五年前張懷安案有關。”

沈青的眼皮跳了一下,張懷安案,又是張懷安案!

他讓吳總旗先回去,自己則快步去了韓東的簽押房。

韓東正在喝茶,看見沈青進來時臉色不對,放下茶杯問了一句:“出什麼事了?”

沈青關上門,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從林牧調閱張懷安案卷宗,到陳九被跟蹤,再到林牧從遼東帶回一個證人,最後到東廠夜襲殺人搶證據。

韓東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簽押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麻雀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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