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案子的事,南鎮撫司接手了(1 / 1)
“這個林牧,膽子太大了。”韓東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說道:“查張懷安案,也不先跟咱們通個氣。”
“他是怕連累咱們。”沈青說:“而且他可能也沒想到,東廠的反應會這麼快,這麼激烈。他以為能悄悄查,等證據齊了再往上遞。但他低估了對方在錦衣衛裡的眼線。”
韓東站起來,在簽押房裡來回踱步。
張懷安案他是知道的。
五年前那樁案子,錦衣衛內部也有不少人覺得蹊蹺。
一個戶部侍郎,被彈劾貪汙,抄家清單上卻只有八百兩銀子。
這事怎麼想都不對。
但當時負責查辦此案的是北鎮撫司,南鎮撫司沒有插手。
後來孫鶴死在詔獄裡,定性為畏罪自盡,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現在林牧把這件事重新翻了出來,還從遼東帶回了證人,拿到了張懷安的賬冊抄本。
這意味著五年前的舊案,有了重新審理的可能。
但問題在於,這件事牽扯到的人太多,太深。
錢文瀚現在是戶部左侍郎,正三品,手握財政大權,是永熙帝面前的紅人。
鄭文淵是通政司右參議,正五品,管著奏疏的收發,也是皇帝面前說得上話的人。而他們背後,是東廠的李太監。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韓東最終說:“得請示指揮使。”
沈青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韓東和沈青一起去了指揮使司。
指揮使司在北鎮撫司的最深處,硃紅色的大門,門口站著四個帶刀的侍衛。
韓東報了名號,侍衛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說指揮使有請。
兩人推門進去。
陸文龍坐在桌後,穿著一件石青色的便服,手裡拿著一份公文。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韓東和沈青的臉色,放下公文說道:“什麼事?”
韓東上前一步,把事情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隱瞞任何細節。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陸文龍開口說道:“賬冊抄本,現在在哪?”
“在林牧手裡。”沈青說。
“讓他把抄本交上來。”陸文龍沉聲說道:“張懷安案,南鎮撫司接了。”
沈青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人的意思是……”
“五年前的舊案,既然有人翻出來,就查到底。”陸文龍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韓東和沈青臉上掃過說道:“但不能讓林牧一個人查,他兜不住。一個小小的總旗,拿什麼跟東廠鬥?南鎮撫司來查,名正言順。錦衣衛查案,什麼時候輪到東廠插手了?”
韓東和沈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指揮使這是要替林牧扛這件事。
不,不只是替林牧扛。
指揮使是要藉著這件事,向東廠亮一亮錦衣衛的肌肉。
周德茂案,林牧辦成了鐵案,證明東廠的密報是栽贓。
鄭國忠案,林牧辦成了鐵案,證明錦衣衛有能力查清貪腐。
現在張懷安案,如果也能辦成鐵案,證明五年前的舊案是冤案,那在皇帝面前,錦衣衛的分量就會壓過東廠。
這是一場豪賭,而賭注,就是林牧。
“但是大人,”韓東小心翼翼地說:“錢文瀚那邊……他是戶部侍郎,正三品,而且跟東廠李太監關係密切。如果動他,東廠那邊不會坐視不管。”
陸文龍冷笑了一聲說道:“錢文瀚?一個戶部侍郎,本官還不放在眼裡。至於東廠那邊。哼!錦衣衛辦案,還輪不到東廠來指手畫腳!”
這話說得很硬,但韓東聽出了弦外之音。
陸文龍不是不忌憚東廠,而是他算過這筆賬。
東廠雖然在皇帝面前得寵,但錦衣衛才是皇帝手裡最鋒利的刀。
只要錦衣衛能拿出真憑實據,辦出鐵案,皇帝就不會為了一個東廠去砍自己的刀。
“屬下明白了。”韓東抱拳。
“去辦吧。”陸文龍揮了揮手說道:“告訴林牧,賬冊抄本交上來之後,讓他老老實實在班房裡待著。”
“案子的事,南鎮撫司接手。他一個總旗,別總在外面亂跑,出了事沒人保得住他。”
韓東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還有。”陸文龍叫住了他。
韓東停下來,回頭看他。
“那個從遼東帶回來的證人,派人保護好。不能再出事了。”
“屬下明白。”
韓東和沈青退出指揮使司,沿著長廊往回走。
走出百步之後,沈青才開口問道:“韓大人,指揮使這是要跟東廠硬碰硬?”
韓東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幾步,才低聲說:“指揮使在錦衣衛幹了三十年,從來沒有做過沒把握的事。他既然敢接這個案子,說明他心裡有數。”
“那林牧呢?”沈青問。
“林牧?”韓東想了想說道:“指揮使說讓他別亂跑,是保護他。他現在手裡沒了賬冊,東廠暫時不會動他。但如果他自己在外面晃悠,難保不出事。”
沈青點了點頭。
當天傍晚,沈青去了抄家司的班房。
林牧正坐在桌前翻看陳九整理好的卷宗。
看見沈青進來,他站起來抱拳行禮,恭敬的說道:“沈百戶。”
沈青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他在林牧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地說:“指揮使說了,賬冊抄本交上來。張懷安案,南鎮撫司接了。”
林牧沒有猶豫,他從懷裡掏出那本抄錄的賬冊,雙手遞了過去。
“沈百戶,這就是張懷安的賬冊抄本。原件被東廠的人搶走了,但抄本一字不差。”
沈青接過賬冊,翻開看了一眼。
蠅頭小楷,工工整整,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還有別的材料嗎?”沈青問。
“有。”林牧從桌上拿起一個厚厚的卷宗說道:“這是陳九整理的所有材料。永熙六年的邸報抄本、張懷安的抄家清單影印件、孫鶴留下的那張紙條,還有東廠夜襲現場留下的銅釦。”
沈青接過卷宗,翻了幾頁。
材料的整理方式跟林牧之前做的抄家清單一樣,每一份都有來源和日期,清清楚楚。
“你做事,我放心。”沈青說。
他把卷宗收好,站起來。
“指揮使讓我轉告你,賬冊交上來之後,你老老實實在班房裡待著,別在外面亂跑。案子的事,南鎮撫司接手了。你一個總旗,出了事沒人保得住你。”
林牧沉默了片刻,問道:“沈百戶,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你說。”
“東廠為什麼要保錢文瀚?一個戶部侍郎,值得他們這麼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