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預判奸徒潛逃,通州截回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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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南鎮撫司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林牧把整理好的清單交給韓東,然後站在一旁,等著韓東看完。

韓東接過那一疊紙條,一頁一頁地翻。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把紙條拍在桌上。

“五十萬兩!”韓東抬高音量,氣憤的說道:“五年,五十萬兩白銀,就這麼沒了!”

“經手人是趙崇文。”林牧說:“戶部郎中,錢文瀚的心腹。”

韓東站起來,在簽押房裡來回走了幾步說道:“立刻傳喚趙崇文。”

沈青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

但不到半個時辰,沈青就回來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的說道:“韓大人,趙崇文不見了。”

韓東猛地轉過頭問道:“不見了?”

“屬下去他家裡看了,大門緊鎖,家裡空無一人。鄰居說趙崇文三天前就帶著家眷出城了,說是回鄉探親。問他老家在哪,鄰居也說不清楚。”沈青說道。

韓東把茶碗重重摔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跑了!錢文瀚把人送走了!”

簽押房裡安靜了片刻。

韓東深呼吸了幾次,轉頭看向林牧。

“林牧,你怎麼看?”韓東問。

“屬下料到對方會來這一手。”林牧說:“所以在查賬的同時,屬下讓馬六守在趙崇文家附近盯著。”

韓東的眼睛亮了一下。

“馬六說,趙崇文一家是兩天前的夜裡悄悄離開的,往通州方向去了。”

“通州?”韓東一下子站起來說道:“通州有漕運碼頭,他們想走水路!”

林牧點了點頭說道:“屬下已經讓周通帶人去追了。通州碼頭每天只有一班南下的漕船,午時出發。如果快的話,周通能在開船之前截住他們。”

韓東盯著林牧看了幾秒,然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說道:“好!你做事,果然留後手!”

林牧沒有接話。

他在等,等周通的訊息。

時間過得很慢。

簽押房裡的蠟燭燒了兩根,窗外已經完全黑了。

韓東坐在桌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沈青站在門口,不時往外看一眼。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門被推開了,周通滿頭大汗的走進來,衣服上沾著灰,但臉上帶著笑。

他走到韓東面前,抱拳行禮說道:“韓大人,人截住了!”

韓東猛地站起來。

“趙崇文一家五口,在通州碼頭被屬下攔下。他們買了南下漕船的船票,午時開船。屬下趕到的時候,船已經要開了,差一點就讓他們跑了。”周通說。

“人呢?”韓東問。

“已經押回京城,關在南鎮撫司的班房裡。屬下派了四個人守著,跑不了。”

韓東用力拍了一下林牧的肩膀。

“好!好樣的!”

林牧卻沒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知道,抓住趙崇文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要做的,是從趙崇文嘴裡撬出錢文瀚——以及錢文瀚背後的東廠。

趙崇文被關進了詔獄。

詔獄在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地下一層,陰冷潮溼,終年見不到陽光。

這裡與刑部大牢不同,刑部大牢歸三法司管,進了那裡還有翻案的可能。

但詔獄只對錦衣衛負責,不受任何外部衙門管轄。

進了詔獄的人,是死是活,全在錦衣衛一念之間。

從南鎮撫司的班房到詔獄,不過兩百步的距離。

但趙崇文走完這兩百步的時候,腿已經軟了。

兩個校尉一左一右架著他,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下走。

每下一級,光線就暗一分,空氣就冷一分,那股腐爛稻草和乾涸血腥的氣味就濃一分。

他被關在最裡面的一間單人牢房裡。

牢房不大,三步見方,地上鋪著一層發黴的稻草,牆角放著一隻破木桶。

鐵欄外面的牆壁上掛著一盞油燈,火苗被從通風口灌進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暗。

林牧是第二天上午來的。

他走進詔獄的時候,也被裡面的氣味燻得皺起了眉頭。

走廊兩旁的牢房裡,偶爾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或者是某個犯人的呻吟。

林牧不習慣這種地方。

他在抄家司待了那麼久,見過血,見過死人,但從來沒進過詔獄。

這裡是錦衣衛最黑暗的地方,能從這裡活著出去的犯人,十個裡也沒有一個。

沈青走在他前面,腳步很穩,顯然不是第一次來。

到了最裡面的牢房,沈青停下來,指了指鐵欄後面的那個人說道:“趙崇文,人在裡面。你自己問還是我幫你問?”

“我自己來。”林牧說。

沈青點了點頭,吩咐門口的守衛搬了把椅子來,然後帶著守衛退到了走廊的另一頭。

詔獄的規矩——審問的時候,外人不能在場。

不是怕洩密,而是有些手段,看了晚上會做噩夢。

林牧把椅子放在鐵欄前面,坐了下來。

趙崇文蜷縮在牆角,頭髮散亂,三天前那身體面的官服已經被扒了,只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

中衣上沾著稻草屑和灰塵,袖口磨得發黑。

他原本是個白白胖胖的官員,四十多歲,保養得宜。

此刻卻像一條被從水裡撈出來的魚,渾身發抖。

他看見林牧坐下,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

兩人的目光只接觸了不到一息。

“趙郎中。”林牧開口,語氣平靜的說道:“你應該知道為什麼抓你進來。”

趙崇文沒有說話。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搓著,整個人縮在牆角,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林牧從懷裡掏出那份清單,展開,一頁一頁地翻。

“五年來,經你手的戶部撥款,有問題的款項涉及五十萬兩白銀。”林牧念道:“宣府鎮軍餉,賬面上三十萬兩,備註欄寫著實撥二十萬兩,差額近十萬兩。”

“大同鎮軍餉,賬面上二十五萬兩,備註欄寫著實撥十八萬兩,差額七萬兩。”

他又翻過一頁,繼續說道:“薊州鎮,賬面二十二萬兩,實撥十四萬兩,差額八萬兩。”

“遼東鎮,賬面二十八萬兩,實撥十九萬兩,差額九萬兩。”

“延綏鎮,賬面二十萬兩,實撥十三萬兩,差額七萬兩。”

他合上清單,看著趙崇文。

“這些差額加起來,是五十萬兩。而所有撥款文書上的稽覈簽字,都是你——趙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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