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趙崇文招供東廠,深夜詔獄遭(1 / 1)
趙崇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還是不說話。
他的眼睛盯著地面,像是在數地上的裂紋。
“你不說也沒關係。”林牧把清單收進懷裡,靠在椅背上說道:“賬目上的經手人是你,所有的撥款文書上都有你的簽字。”
“按律例,侵盜官銀五十萬兩,是什麼罪名,你應該清楚。”
趙崇文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眼眶裡全是血絲。
“不是我!不是我!”他終於開口說道,聲音有些沙啞:“我只是一個郎中!那些銀子不是我拿的!是錢侍郎讓我這麼做的!是錢侍郎!”
林牧盯著他說道:“錢文瀚讓你做的?”
“是!是他!”趙崇文撲到柵欄前,雙手死死抓住鐵欄大聲說道:“他上任後不久就把我叫到他的書房,說要給我一條財路。”
“他說每年戶部撥給邊鎮的軍餉,從中截留一部分,以損耗的名義平賬。我……我當時不想做,但他是我的頂頭上司,我……”
“他讓你把銀子撥給誰了?”林牧追問。
趙崇文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的眼睛裡露出更深的恐懼。
他怕的不僅僅是錢文瀚,還有錢文瀚背後的人。
林牧知道他在怕什麼。
“你不說,他們也保不了你。”林牧的聲音冷下來說道:“你現在在詔獄裡,錢文瀚進不來,東廠的人也進不來。能決定你是死是活的,只有錦衣衛。”
“如果你願意配合,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可以替你向指揮使求情,留你一條命。如果你不說···”
他站起來,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作勢要走。
“等等!”
趙崇文的雙手從鐵欄的縫隙裡伸出來,拼命地想抓住什麼。
他的臉上全是淚水和鼻涕,完全看不出之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我說!我全說!”
林牧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你坐下!你坐下聽我說!”趙崇文一把鼻涕一把淚。
林牧重新坐回椅子上,從懷裡掏出紙筆說道:“說吧。”
趙崇文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然後他開口了,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五年來的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
錢文瀚是永熙六年接替張懷安上任的。
上任不到一個月,就把趙崇文叫到了他的書房。
時間是晚上,書房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錢文瀚說,戶部每年撥給邊鎮的軍餉數額巨大,邊鎮那邊又遠,賬目核對不嚴。如果能在撥款的時候截留一部分,沒有人會去查。
“他讓我負責在撥款文書上做手腳。”趙崇文的聲音漸漸平穩了一些,但還在發抖:“把實際撥出的數額寫少,把截留的數額隱藏在各種名目下面。”
“他說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主意,上面還有人點頭。”
“上面的人是誰?”林牧問。
趙崇文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了:“東廠。李公公。”
林牧的手指微微收緊,但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說。”
“截留下來的銀子,處理方式是這樣的。一半進錢文瀚自己的口袋,另一半透過一個叫“永和號”的商號,轉到東廠名下。”
“永和號?”林牧問:“這是什麼商號?”
“表面上是個做南北貨生意的商號,在京城開了七八年。但實際上,它是東廠的產業。掌櫃的是東廠的番子,賬房是李公公的乾兒子。”趙崇文說:“銀子到了永和號,經過幾道轉手,就變成了東廠的小金庫。李公公要用銀子,直接去永和號支取,不需要經過戶部的賬。”
“五年下來,有多少銀子透過永和號進了東廠?”林牧問。
趙崇文想了想,說:“截留的銀子總共五十多萬兩,進東廠的大概三十萬兩上下。具體數字我記不太清,錢侍郎那邊有總賬。”
“錢文瀚怎麼把這些銀子轉給永和號的?”
“他不用自己出面。”趙崇文說:“他讓馮遠去辦。馮遠是錦衣衛的人,跟東廠熟,又管著北鎮撫司的一部分差事,出入京城沒人敢攔。”
“銀子從戶部撥出去之後,先轉到幾個中間商號的賬上,再由馮遠安排人送到永和號。”
“馮遠在這件事裡扮演什麼角色?”林牧問。
“他負責跑腿和打點。”趙崇文說:“有些邊鎮的將領不聽話,不肯收少了軍餉的賬,馮遠就派錦衣衛的人去嚇唬他們。有幾個不聽話的,後來都被查出別的問題,罷了官,發配了。”
林牧把這些口供一字不差地寫在紙上。
寫完之後,他念了一遍,讓趙崇文確認。
“是這樣嗎?”
“是。”趙崇文說:“一個字都不差。”
林牧把紙遞進柵欄裡:“畫押。”
趙崇文接過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他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林牧拿著這份口供走出詔獄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這份口供不僅坐實了錢文瀚的罪名,更把東廠拉下了水。
如果這份口供呈到皇帝面前,整個京城都要震動。
趙崇文招供後的第三天夜裡,詔獄裡出事了。
那天晚上值班的是南鎮撫司的一個老獄卒,姓孫,在詔獄幹了十幾年,從來沒出過差錯。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記性好,牢裡關了多少人、誰來過,都記得一清二楚。
但那天夜裡,他被人發現倒在牢房外的走廊上。
發現他的是來接班的另一個獄卒,姓劉。
老劉頭推門進來的時候,先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以為有犯人自殘了,提著燈籠往裡走,走了不到二十步。
他感覺腳底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
老孫頭趴在地上,後腦勺有一道傷口,血已經凝固了,在地上洇開巴掌大的一攤。
老劉頭嚇了一跳,蹲下來喊了兩聲,老孫頭沒有反應。
他摸了摸鼻子,還有氣,就扯著嗓子喊人。
訊息傳到南鎮撫司的時候,韓東正在簽押房裡喝茶。
沈青推門進來,臉色鐵青的說道:“大人,詔獄出事了。趙崇文死了。”